她竟然不害怕?

    “所有人,退后!”周队一声低吼,叽叽喳喳村民立刻像一群听到枪响的鸟,惊慌散开。

    有人啧啧低叹:“好吓人!”

    这才是真正的警察,小姑娘太温柔了。

    法医飞快戴上白手套,蹲下检查片刻低声道:“没有尸斑,身体僵硬度大概百分之九十,算上井水浸泡,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时间段和刚才那位村民说的基本吻合。

    “伤口大部分来自外部撞击,受力点应该是主动,死者坠井时应该意识清醒。”

    意识清醒,说明排除被人打晕之后再扔进井里的可能。

    当检查到脸部时,法医忽然轻轻咦了声。

    本来正低头检查水井四周的周队立刻抬起头:“有什么发现?”

    科技发展到现在,尸检属于破案重要的一环,经常能为侦破案件提供重要的线索和证据。

    法医招招手:“你来看死者的眼睛。”

    梁汝莲也好奇走过去,她没有当过警察,这个世界既然决定做名保一方平安的警察,能学点是一点。

    大小躺在地上,此时夏末,田地里快赶上蜜蜂大的苍蝇闻到熟悉的味道,在他脸上飞来飞去。

    他被水泡大的眼睛,有一抹喜悦!

    仿佛看到什么朝思暮想的东西,那抹高兴,随一动不动的眼珠定格。

    人遭遇死亡,正常反应应该是惊恐害怕绝望,按照死亡环境推测,意识清醒掉到水井,应该挣扎大喊求救。

    怎么会高兴呢?

    周队皱眉:“什么意思?”

    法医想了好一会:“吸毒的人处于幻想出来的幸福世界遭遇意外,偶尔发生这种情况,不过也极少见,我只听导师讲过,毕竟死亡痛苦会压到一切。”

    大小自然不可能吸毒,他没这个条件。

    尸检只能给出线索,具体确定他杀还是自杀,需要来自各方面的证据。

    几名刑警留下来调取水井四周痕迹,周队让老头带队,去大小住的家里。

    梁汝莲,也默默跟上去。

    如今村庄都富裕了,家家青砖瓦房。

    大小的家,就在门口堆着的当季新鲜玉米杆里,圆圆的,像个狗窝,唯一的床上用品,是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被褥。

    他在这种地方睡了几十年。

    似乎看出两人想法,老头小心翼翼解释道:“警察同志,你们可别误会呀,是大小不去屋里。真的,她嫂子很多次让他去屋里睡,他死活不去。”

    周队冷冷瞥他一眼:“是吗?”

    智障人士遭遇虐待不罕见,大小坚持住在这里,但那估计给狗,狗都嫌脏的被褥怎么解释?

    老头缩缩脖子,灿灿一笑。

    大门开着,屋门也开着,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大小生活的痕迹。

    周队站在天井里,淡淡道:“死者以前出门的时候也不锁门吗?”

    “那没有,警察同志,你们真的太专业了。”老头狠狠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惊呼,“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大小吧,虽然是个傻子,但很顾家,这次怎么就忘记锁门呢?”

    他的马屁拍到空气里。

    周队抬抬眼皮:“老同志,死者他杀还是意外死亡暂时不能确定,你如果知道什么不说,属于包庇凶手,这是违法的,懂吗?”

    老头脸色大变,连忙摇手:“没有,真没有,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锁门。”

    这时,女人哭喊声从门外传来。

    “我的个兄弟呀,你怎么就死了呢,我和你哥不过就去了趟城里看你大侄子,你咋就走了呢,我对不起你呀,老天呀,我没法活了。”

    正主来了,死者大小的哥哥和嫂子赶回来了。

    作为有过表演的专业人士,梁汝莲几乎不用考虑就能给出评价:哭的够响亮,但没感情。

    说实话,她现在心情大概和周队一样,夫妻俩有重大嫌疑。

    周队大概见惯这种场面,不动声色打量面色悲苦的老头:“你是死者的哥哥?”

    张庆军擦了擦眼:“是,警察同志,您先坐。”

    说完狠狠踹了脚蹲在地上捶足顿胸的老婆子:“别吼了,吵死了,去给警察同志沏茶。”

    老婆子就像被摁下开关的播放器,又像听到导演喊卡的演员,迅速抽离情绪,爬起来进屋。

    “不用那么客气。”周队目光看向他手里拿的车钥匙,“你这是,刚从城里回来?”

    张庆军似乎没听懂问这句话的意思,面色悲苦点点头:“警察同志,我弟弟怎么死的?接到电话我真不信,我弟弟虽然傻,但是水井呀,电源之类危险的东西他知道不能碰,再说那个井几十年前就有了,他不可能掉进去呀。”

    周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怀疑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张庆军咬牙切齿道,“警察同志,我了解我弟弟,他今年都六十多了,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