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主人身处险境的愧疚,它就在这里自我折磨了上万年?

    程安见大鸟耷拉翅膀,浑身狼狈,不由得心生几分同情:“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知道,你的君上屠杀母族。他又有什么值得你谢罪的?”

    “君上,定然有用意。神族,该灭。”

    “该灭?”

    程安冷笑一声,摇摇头。

    这凶凤也是谢湛的老脑残粉了。

    联想往日。

    她和谢湛,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哦,不。百步笑五十步。

    灭族和屠城性质一样,无论如何,任何人都没有至群体于死地的理由。

    当年,只是‘有传言’说她程安屠城,加上仙门调查,自己便被迫成了过街老鼠。谢湛实打实灭了自己整整一族,一手缔造诸神黄昏,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程安提不起多大兴趣,只是冷笑几声,暗叹天道不公,便将注意力放回眼下。

    “你有找过出去的法子吗?”

    程安皱着眉瞧眼前的景色。

    她从未来过鬼渊深处,对她而言,这是鬼界这张地图上少有的迷雾。

    她向四周望了望,东南西北,皆是一片空荡荡的砂砾,灵力稀薄,四周平整到只有沙黄,连方向都判别不清。

    凶凤在此地万年,既然能将她从血池救下来,想必对这里无比熟悉。

    “有一处……君上……随我来……”

    果然,凶凤嘶哑声音,晃着翅膀,摇摇摆摆朝着一个方向自顾自地走去。

    程安跟在它身后,脚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凶凤的脚步轻得有些不太正常,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沙地都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

    程安凝着凶凤走过后的空荡荡沙地,看着它颈部那几处深入白骨的创口,想到什么,呼吸停滞了一瞬,忽然间就陷入了沉默。

    无言中,她回望一眼身后的祭坛。

    祭坛一半为黑暗吞没,光滑的表面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切口平整,中心凹陷的地方,仿佛在说明它过去曾经也有过用处。

    周身越来越黑,这样的道路不知持续了多久,凶凤忽的站住身,残损的翅膀一展,挡在程安面前,忽的发出一声锐利过分的啼鸣。

    “他们……又来了。”

    果然,凶凤还未说完,空气又响起程安在血池时听到怪异的咯咯笑声。

    果然还有!

    诡异笑声越来越大,声音像是婴儿哭泣,也像是小姑娘在笑,不仅如此,还伴随一阵阵浓烈的尸臭。

    声音

    和臭味越发明显,显然,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越来越近,

    程安面容沉下,心底凝重。

    一阵阴风再次席卷而来,程安看见无数鲜红的灵丝,迅猛如一道道红蛇向他们卷席而来。

    “君上!小心!”

    只见凶凤伤痕累累的躯体开始炽热燃烧,烧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鲜红火光,火势蔓延鬼渊万里,似焚毁天地。

    借着火光,程安看清楚了眼前场景。

    一堆没有头的干瘦躯体,密密麻麻站在沙地之上。

    他们全身分布着如雷劈般的烧焦树纹,手指干枯漆黑,黏连在一起,看不见关节,更别提指甲指纹。

    程安看过一眼便知。

    血池里那些手的正主,就是这些尸体。

    “咛——”

    一声巨大凤鸣后,火焰铺天盖地,如同红莲业火,从地底无根而生,凶凤挥动翅膀,却没有力气飞向天空,只是将至阳纯火烧至更远的方向。

    无头尸体见阳炎要烧到自己身上,纷纷后退一步,喉咙间发出一种咔哒咔哒地声音,似乎是想同凶凤说话。

    然而,凶凤将火焰烧得更旺。

    伴着皮肤烧焦的气味,纯阳之火硬生生烧出一条道来。

    熊熊烈火如红莲无根绽放于昏黄沙地,遍地通红。

    可莫名其妙地,程安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儿鬼在遇到至阳之物时该有的灼痛。

    程安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凶凤涅槃之火完全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

    见状,她揉了揉额角。

    曾有传言,不周山南部连同凡间仙界之处,有一道悬崖,名作白鹿青崖,其上生有极阳神火,吞之,魂魄便永不惧极阴极寒。

    越是稀世罕物,守卫便越是强大。

    上古凶兽肥遗镇守白鹿青崖,别说人类了,连仙界之人也未必能轻松拿到。

    是在谢府的时候……

    眼前无头鬼们见一人一鸟欲图离开,竟开始此起彼伏发出方才婴孩啼哭怪叫,叫声震耳欲聋,伴着火焰的噼啪响声愈演愈烈。

    “咯——”

    程安觉得胃部一阵不适,有些反胃。

    边上的凶凤在她面前不甘示弱,同样嘶哑着喉发出尖锐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