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既然这么难得,继续历练,岂不是美事一桩?’

    修祈似乎瞧见他心中的嘲笑,笑了声,抬手卡住禾女的七寸,将整条蛇掐在空中,玄蛇尾巴不停摆动。

    程安听着声响,方才那点让美色蛊惑的迷离立即清醒过来,推开修祈,冷声解释道:“这是来鬼王殿寻求庇护的鬼蛇,我瞧他怪可怜,便留了一阵,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就是有点想喝蛇汤了。

    修祈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可是看在禾女心底却打了个颤。

    ‘那我走?’

    ‘是爬。’

    ……

    这事情没得聊了!

    禾女一顿便当作自己没来过一样顺着他的手腕爬地上,等到了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曲无谋一眼,语气严肃了些,带着恭敬,如同老臣进言。

    ‘您还没告诉这小家伙呢。’

    ‘嗯?’

    ‘用血子母阵献祭神族重辟鬼界的事情,不仅与谢湛敌对,还要面对大道,您…想清楚些。’

    ‘我心中有数。’

    禾女张了张口,最后憋了回去。

    .

    深渊地底依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黄地,仅剩的那棵人面树上,平时的褐色叶面与人头均不见踪迹,唯挂着两颗巨大人像果,一只青面獠牙,是鬼面,一只慈眉善目,是佛面。

    修祈撤除结阵,摘下其中的那只一只鬼面,将它埋入沙地之中,沙地上平静依旧,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这样就可以了?”程安见埋在土壤的果实格外安静,不由得有些惊奇。

    “可以了。”修祈笑道,“血面树又名人面树,十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结出果实名为血面果,样貌是普通的人面。可若是双生果,一颗修罗面,一颗菩提面,一生一死,则需要千年。”

    程安看向树上剩下的那颗佛面果:“……这是千年的果?”

    “对。”

    修祈将剩下的那颗菩提面摘下,拳头大小的果实,在他手里飞速的消融,最后化成一颗指盖大小的黑色果核。

    菩提面落在他掌心后,血面树忽的一收,迅速萎缩,缩小成一棵再寻常不过的小树,而沙地它的对面,埋下去的修罗面却迅速生根、抽芽,生长,长成同他一模一样的小树。

    “修罗主死,却能重生血面。菩提主生,却为结束生命。生死轮回,如此般界限不明。”

    他静静看着血面树,抚了抚他的树梢,难得有些出神。

    “你可知道,人面树是怎么来的?”

    都说人面树是鬼神馈赠,唯一的作用,是作为连神族魂魄都能镇压的阵眼。

    “大道所予?”

    “大道吗?”修祈轻笑了声,似乎有些轻慢,又带着对故事的悠远的记忆与回忆,“正相反,是一群反道而行的人。他们的魂魄散尽,只有星星点点的残魂回到鬼蜮,为我凝成了世界第一棵人面树。”

    程安深吸一口气。

    修祈反叛神族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下属尽数神族欺骗推入轮回台而散去魂力,如果这样……

    她当时不该毁了那棵树的。

    “没事的。”修祈摇摇头,“双生果虽然难结,但千年便会重生一次,你砍了一棵,只要尚存一棵,他便还会再生出来。你不必愧疚。”

    “不过……你想错了一点,佛面果并不是阵道的材料。”

    他手中鬼息稍稍凝结,将手中的那颗果核拉长,混杂他的阴气,成了一只褐色的发钗,让他钗在程安头顶。

    “你这是……”

    程安感受到上方莹润而磅礴的魂力,其上还有一层薄薄难以辨明的透明神力,这东西竟然自行认了她作主人,心念一动,便化成一柄短鞭来。

    “作为木簪的回礼。”修祈指了指自己头顶还束着的木簪子,弯了弯眼角。“佛相千面,可化万形,作为武器勉强说得过去。”

    修祈口里的说得过去,那是一个说得过去了得的吗?

    可化万象的武器,放在上界,也近乎无人拿得出来。

    她将佛香果重新幻成发钗待在头上,却忽的发现,他们脚下在突然开始剧烈颤动,如

    同地震一般,又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程安第一反应是那是海葵怪又要来了,蹙眉道:“你的结阵失效了?”

    “不是失效,而是我改变了人血树的位置。”修祈不紧不慢,像反叛慢慢交代着自己的计划。

    程安回头去看那两棵树的方向,虽然还是面对面,但是,新长出来的小树,却种在了原先那棵大树的方位,枯萎的大树,反倒站在了被她砍到的小树位置。

    ……这一模一样的树还有区别的?

    “当然有。”修祈解释道,“一生一死,一开一合,原先的那种方位,是合。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