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湛只是听了一听,略一沉思,又道:“让名字不消失的方法,有很多。据我所知,没有一种是让人舒服的。”

    时寸沉默片刻,直接从剑中跑了出来。

    时寸的模样,与长神谢芒一模一样。

    一个散发着微光,眉眼和谢湛有几分相似的人,足够让他平静下来,可是谢湛还是要起身。

    时寸虚影透过他的虚影,试图将他重新扶回去。

    “你大可不必将他想得太坏。”见他执拗,时寸神情即便,最终道:“无谋兄…未必真的要让那小姑娘替他还血。”

    听他念出这个名字,连谢湛也愣了一愣:“…你记起来了?”

    “我终归不是谢芒,只是九道塔离大道太近,他封存剑中的魂流出,让人看过他的些许记忆。”时寸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

    谢芒记忆里,除了谢湛,出现最多的人,竟然是…鬼神曲无谋。

    “谢芒从重神那里救过曲无谋,他们便成了友人。”时寸脸色越发诡异,“曲无谋切实没害过谢芒,他甚至用魂魄造了一棵血树试图挽下他的魂魄…当年害谢芒离世的水患……是……”

    话音戛然而止,似乎顾忌什么事情,他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总归,我敢断言,曲无谋并非众神所说的忘恩负义。剑主,流言害人不浅,以片面之语断定一人,浅薄了些。”

    谢湛闻言,顺势沉思下去。

    确实,他有所偏颇。

    正如上一世那个突然而离奇的九子母阵。

    九子母明明说要灭世开三千世界,可是那一个阵,只有灭世。

    吃力不讨好,曲无谋作为一只暗中潜伏了几万年的狐狸精,这种事情,他自然不回去做。

    曲无谋,或者说修祈只是要逼迫他谢湛回溯时间,保得程安和平。

    登上九道塔巅峰的人,可以问出自己的问题,能够感知大道的人能清楚是谁登上了九道塔巅,却不能知道对方问出了什么。

    曲无谋既然知道他手里

    时寸拥有能够回溯时间的溯天流,那他第一次登塔,只能是为了问这一点。

    总而言之,还是为了程安。

    如果真是如此,他第二次登九道塔,断然不会让程安替死。

    谢湛的眉头依旧没有松下去的意图。

    这就很有意思了。

    修祈有害程安的可能,他震怒、愤慨,觉得程安受人欺骗,修祈保程安,他又有些不对味,心脏如同蚂蚁啃噬般憋闷难耐。

    大概,这就是……求而不得,怎样都是错。

    .

    程安这一路走了很久,却发现周围的气温似乎越来越低。

    “我为何觉得,脖颈有些凉。”终于,不断涌出的枯骨中,终于有一只朝向程安的惨白指骨,即将搭到程安脖颈。

    “…再往上走,会更凉的。”

    她看不见的地方,修祈总是噙着笑的薄唇失了血色,可是他还是慢悠悠解释。

    “九道塔顶,气温比极寒之地,还要冷几分,我带了狐裘和辟寒丹,要给你吗?”

    他一边温柔体贴地说着,一,稳稳抓住要吸食程安精血的枯骨,握着他们手里的骨刺,笑了一声。

    随即,他将不该属于自己的业障骨刺戳进自己的胸膛。

    不是要血吗?

    左右只要看得见,谁的血,都可以。

    “鬼怎么会冷。”程安摸了下自己眼帘上的白纱,笑他忽然没了常识,“你不如给自己用。”

    “说得也是。”不知不觉中血液一滴一滴流逝,一大半的血迹已然带走,力气的迅速丧失让人有些难耐,又有些发凉与眩晕。

    即便如此,他身形依旧挺峻,甚至温声笑道:“早知道,我就不专程去打那只白狐狸了,多害一条性命。”

    面前枯骨消失,白骨零散的缝隙透出的,前方几乎可以见到头的去路。

    修祈稍稍睁了眼:“马上就到了哦。”

    “那我能摘……”

    “不能。”

    “哦。”

    他笑着轻柔地拍了下程安的脑袋:“在耐心等等,上去再说。”

    他从来深谋远虑,论智计无人可敌,哪怕是苍天,他也有兴趣争上一争。

    可是,他失算了。

    自己布下的局,成了束缚自己的网。

    那一日,他收敛鬼息,失了近乎全身精血,最终走上了三千台阶。

    只为向从未祈求的大道求解一件事情。

    ——安安,如何救。

    第103章 我与狂龙

    最后踏上平地时, 程安徐徐松了口气,她没有动作,头后传来轻柔温度, 如玉箸的手将白纱取下。

    “到了。”修祈将白纱收好, 面色如常, 没有什么不同, “这里便是九道塔第二层。”

    眼前是一处罗汉堂,菩萨林立, 缥缈的空中响起佛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