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心死如没如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便宜宁采臣那贱男人了。”

    端坐马车正中的季言之瞬间倒在了厚厚的垫子上,那双不笑时冷清笑时如春风拂面的桃花眼闪过淡淡的无奈。

    “四姐,幸好这马车里只有我们姐弟二人。不然你这话让母亲听去了,准会说你跟着我出门这一趟,都学会说粗话了。”

    季朝阳自知失言,赶紧拿团扇遮掩住了嘴,特意压低声音的道:“多谢小弟提醒,以后四姐骂人,准小小声的骂。”

    季言之双手枕着脑袋不发一言。

    季朝阳接着道:“不过仔细想想,大姐这样做也好,起码问心无愧。”

    “少女情怀总是诗…”季言之语气淡漠的说道:“总归诗一场,大姐心思柔软,能做出放宁采臣、宁母一马的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

    季朝阳又想翻白眼了,不过稳住了,因为她从中听出了季言之想搞事情的味道。

    季朝阳遮掩团扇的半张脸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那双和着季言之总体轮廓上说来不同,但也算桃花眼更是充满了幸灾乐祸。

    “这人啊,福气运气都是上天注定的。谁知道福气好运用完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季言之斜瞄季朝阳:“就许你聪明!”

    季朝阳总算满意的收了团扇,笑得好不明媚,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好几辆马车并排着继续在官道上行驶。

    因着是大部队,又有季锦绣这位需要精心调养的病人在,一行人就刻意放缓了速度,一天的时候,也不过出了宁远镇,离下一个小县城还远得很。而且一路上,山坡连山坡,入目皆是荒凉,直到太阳西下黄昏时分,都没有看到能够投宿的客栈。

    好在因着人多,干粮备得足足的。

    一行人干脆选了一处视野开阔,附近又有小溪流的地段停下歇息。

    季锦绣在丫鬟婆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季二姑娘季珠玉和季三姑娘季明丽正说着闲话,见了身体羸弱异常消瘦的季锦绣,顿时都有点儿不自在,外加心疼。两姐妹可不知道季锦绣如今这幅模样,还是吃了强身健体丸调养出来的结果,不然准会像季言之和季朝阳一样,联手跟那宁家开撕。

    毕竟姐妹,即便待字闺中时,时不时会争锋相对,但那都是小事。遇到大事儿,都是要一致对外的。不然,她扬州季家四姝的美名怎么能够季言之那扬州第一公子的嘉誉齐名呢。

    “大姐,咱们姐妹多年未见,一起说说话吧。”季明丽率先回过神,巧笑嫣然的凑近季锦绣,字字珠玑:“别理那些臭男人,他们啊,简直跟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我们说家长里短他们不耐烦,他们说交际应酬诗词歌赋我们也不耐烦,索性就不跟他们说话,我们聊我们的。”

    这时候季珠玉也回过神,扬着那张不负她名字,若银盘的脸蛋儿,附和道:“三妹说得没错,他们男人啊,就是臭德性多。也就小妹自幼爱跟小弟扎堆儿。”

    冷不丁听到两位庶妹的声音,季锦绣还有一种恍然如隔世之感。不过下一刻,就失笑了起来。

    “两位妹妹的话可不要让小妹听到,不然小妹定然不依不饶。”

    季明丽俏皮的举起一根手指,放在涂了红色胭脂的唇瓣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小声的道。“她现在和着小弟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哪有知道咱们姐妹三人所说的私房话啊!”

    第53章 倩女幽魂(07)

    季明丽还真就猜错了, 季朝阳那个心七窍玲珑的主儿还就知道前头三位姐姐聚在一起说的私房话,十有八九都与她或者季言之有关。

    不过她的性格就这样,姐姐们困难时搭把手关心一下, 困难过去了,她就继续跟着季言之这位扬州第一公子‘混在一起’,谋算着怎么让宁母、宁采臣将吃进去的那套房产给吐出来。

    小镇上的一套三进宅院,对于财力雄厚的扬州季家来说不过是牦牛身上的一根毛,但心气儿小的季朝阳就是觉得季家财力雄厚是季家的事, 凭什么便宜慢待了大姐的宁母、宁采臣。

    就算再讲究好聚好散, 也不是这么个好聚好散法啊!

    季朝阳越想越意难平,所以再三鼓动顺便确定季言之是真想还是假想搞事。

    季言之自然是真想搞事, 但他选择收拾人的法子不适合女孩子还是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参与,所以不管季朝阳怎么说, 他都微笑着不搭腔,做个有道德的微笑面瘫。

    “小弟,你别这样嘛。”

    季朝阳扯着手中的团扇, 声音故意压得低沉, 显露出一种别样的娇憨。她也只有求人, 特别是求季言之带着她一起‘浪’的时候,才会做出如此的姿态。

    原来的季言之面对季朝阳如此做派,少不得心软, 答应了季朝阳的痴缠。可现在的季言之,用一句不太恰当的形容词比喻就是郎心似铁。随便季朝阳怎么撒娇痴缠,他都不为所动。

    甚至在季朝阳鼓起包子脸, 故意带着哭腔问季言之到底当不当他是姐姐的时候,用脸颊处两枚荡开的梨涡儿作为回应。

    “四姐,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季朝阳:“……”

    季朝阳泄了气,不能掺和就不掺和嘛。反正她知道她这个小弟的心眼儿也不大,又聪明,谁落到他手上都讨不了好,也就放弃掺和的打算。

    这时,天色已经暗沉,无数堆的篝火燃烧起来。

    季朝阳在铺着羊毛毯子的草地上做着,丫鬟海棠站在她的背后,为她轻柔的捏着肩膀。

    季言之去了小溪流一趟,回来时手上拎着一串儿被草绳串起来的螃蟹。然后顶着两位姐夫哥一言难尽的眼神,开始烤螃蟹。

    “下回秋闱,小弟该下场了吧。”

    二姐夫姓段是个标准的书呆子,整天知乎者也,脑子里除了圣贤书外,就没了其他。

    不过呆虽说呆,但总体上来讲是个好丈夫。

    自从娶了季珠玉这位长得珠圆玉润、十分有福气的季家二姝后,夫妻俩琴瑟和鸣,一个负责认真读书考取功名,一个负责搞事,不是,是负责监督家仆做事。

    门第相对就是有这种好处,反正季家四姝最蠢的就是季锦绣,最聪明的就是季朝阳,至于季珠玉和季明丽,总体上来讲比季锦绣好点儿。别的不说,能使唤下人就使唤下人,绝对不会像季锦绣那么蠢,遣散仆从亲自伺候婆母相公。

    呵,在她们的认知这不叫为爱妥协,而是为爱卑微。

    都是大户出生,谁也不比谁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