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长公主想不明白,所以对着窦太后说话,也隐隐带出点意味儿来。

    窦太后都对馆陶长公主这个傻闺女无奈了,只得循循告诫道:“馆陶啊,有些事情,你能少掺和,就尽量少掺和一些吧。太子的性格,哀家是知晓的,不会刻薄寡恩,一朝得势,就做那抛弃糟糠妻的恶徒。”

    “我掺和什么了?”馆陶长公主不明所以然的辩解:“女儿巴不得阿娇和太子长长久久,没有姬妾插与其中,又怎么可能瞎掺和?”

    窦太后含笑不吭声,显然不认同馆陶长公主的辩解。

    馆陶长公主没法儿了,只得又道:“是真的,母后你就相信馆陶一回吧!”

    “难道不是依着太子的脾气,你不好瞎掺和?”窦太后轻笑了起来,显得愉悦极了。“你啊,这段时间就好好陪陪哀家这个糟老婆子吧,别的…暂时不要过问。由着太子处事吧。”

    馆陶长公主沉吟,终究说了同意。

    窦太后很满意的颔首:“皇帝来了信件,说是还要在骊山待一段时间。哀家琢磨着,皇帝是被这次的地龙翻身给吓着了,索性骊山行宫没受到什么波及,就等着太子慢慢的将事情给理顺了,再回来。”

    窦太后是真的不求汉景帝像季言之那样会做事,毕竟汉景帝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一旦高强忙碌起来,事后必然会生一场病。所以在季言之得封太子以后,窦太后就有心让汉景帝少管点政务。

    偏偏汉景帝权力心重,又对自己的身体承受度没个逼数,导致窦太后想使手段帮孙儿争权,都轻不得重不得,只能尽量放任自流。好在……天都助季言之‘夺权’,一场连绵关中数几百里地,波及了长安的地震,让季言之通过各种有效的措施,树立起了更高的声望。后面只要好好的加以操作,想必汉景帝能够甘愿的禅位,好好调养身体,争取活得长久一点儿。

    窦太后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而再次告诫馆陶长公主不要仗着身为汉景帝姐姐的身份,随意的瞎掺和。

    且说季言之这边。

    季言之今日并没有在太子东宫,也就是说陈阿娇扑了一个空。

    好在太子东宫留守的宫人是知道,季言之今日去了哪儿。所以陈阿娇扑了一个空后,也不算太失落的,继续找她的太子哥哥玩。

    陈阿娇兴冲冲的,没曾想刚找到季言之,就被季言之抓了壮丁。

    “我安排人手赈灾,既然阿娇妹妹来了,就帮太子哥哥守着粥棚吧。”

    季言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又道:“我觉得那些世家功勋子弟还欠收拾,特别是栗豆还有陈须、陈蟜三人,真想把他们塞进各自亲娘的肚子里,回炉重造一番。”

    “我就说大哥、二哥一定犯了天大的错误,才惹得太子哥哥你这么生气。”

    陈阿娇傲娇的哼了哼,却是盈盈宽慰季言之:“太子哥哥放心好了,今儿虽然我没有怎么怼大哥、二哥,但是我离开甘泉宫后,皇祖母一定会把大哥、二哥拎到跟前好好教育一番的。至于栗家公子,栗豆那个家伙,还是交给河间王、临江王来收拾吧。”

    季言之瞬间明悟,陈须、陈蟜这两货十有八九是跑到陈阿娇面前告状诉苦了,估计没想到陈阿娇这位妹妹标准的胳膊肘往外拐,告状诉苦没成功不说,还被拎到了后宫第一大佛面前挨训,可想而知,陈须、陈蟜十有八九泪奔之余,还会后悔找陈阿娇告状诉苦。

    ——该的他们。

    真当他当了那么多事的季霸霸,就忘了怎么训狗?

    季言之扯嘴,凉凉一笑,随即还真就给陈阿娇安排了活计。而陈阿娇骄纵归骄纵,但做事情挺认真的。特别是赈粥这回事儿,说来说去,还会增添她身为准太子妃的名声儿,所以陈阿娇那是高高兴兴的做事,完完全全没有世家贵勋那种狗眼看人低的高傲。

    季言之继续有条不紊的安排灾后重建事宜。

    没办法,季言之这回算是深刻的了解到了大汉官僚体系的问题,可真的是嫌贫爱富、阶级分明演绎得淋淋尽致。维修皇城外围富裕人家的住所,不同季言之怎么吩咐,就干劲儿十足,轮到平民百姓驻扎的地方,如果季言之没有亲自带队,他们就敢阳奉阴违。本来季言之都打算将琐碎的事务分摊给属下,结果这么搞季言之还敢嘛,

    季言之只能憋住火气,自己加班加点的先把长安一带灾民的安置问题处理了,再来收拾这些尸餐素位的大汉官员。真当他看起来年轻刚刚极冠,就好忽悠,真当他没有做过抄家皇帝,不知道打压一个世家到尘埃,永远起不来的手段?

    “举孝廉,呵呵!”

    季言之阴恻恻的笑了笑,随手招来一位侍从耳语几句。

    侍从忍着惊悸,规规矩矩的领命。

    片刻后,刘德不知道打哪儿出现,笑得过于猥琐的道:“大哥,听说陈须、陈蟜跑进宫告状了,我们是不是……”

    刘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惹来季言之侧目。

    “我的刀不杀狗!”

    刘德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陈须、陈蟜这两鳖孙太狗了,居然知晓找皇祖母告状。可惜啊,皇祖母是睿智的,将他们喷了一个狗血淋头,回家抄写《道德经》三十遍去了。”

    “……”季言之默了默,开口说话道:“……他们进宫不是找的皇祖母告状,而是找的阿娇妹妹。”

    “跟我通风报信的宫人没说这件事啊。”刘德瞪眼:“不过陈须、陈蟜这两鳖孙真心蠢,就从阿娇妹妹对大哥的在乎劲儿,能够帮他们俩?”

    季言之点头:“你也说了,就因为蠢得够清丽脱俗,所以滚回家去抄写《道德经》三十遍去了。”

    刘德真想跑到陈家去好好的嘲笑一通蠢得有够清丽脱俗的陈须和陈蟜二人,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就扳正自己先前因为嘲笑显得很猥琐的面部表情,尽量显得真诚,且为国为民的道。

    “哥,这次地震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是关中到关西地区,连绵了数百里地都受到了地震的影响。就冲你这次主持长安一带的救灾事宜来看,都有不少的世家绅豪阳奉阴违,并且抱怨你不先救治他们,难保除长安一带外的官员……”

    “我明白这个道理。”季言之打算了刘德的喋喋不休,并道:“所以我打算让你和三弟各自领兵千余人,分别前往关中、关西参与救灾工作。”

    “英雄所见略同啊,大哥你在我心中就是这个,南波湾!”刘德比了比大拇指,很俏皮的说话道:“那么,亲爱的大哥,我和小三儿什么时候出发?”

    “人手安排妥当了。如果不打算看日子选个吉利的天数,那就明天出发。”季言之很认真的说话道:“就算不凭借河间王、临江王的身份,单凭皇子身份,料那些个举孝廉也不敢……”

    不敢什么?

    刘德偷偷的瞄了一眼双目冰冷如刀,充满了肃杀之意的季言之,心头瞬间有了明悟。他家金大腿大哥,十有八九打算救灾事宜一过,就拿举孝廉这种选拔官员制度开刀了吧。

    刘德默默的抖了抖身上一瞬间起的鸡皮疙瘩,赶紧麻溜的滚了。

    而刘德其实猜得没错,季言之的确是打算等救灾事宜一过,就拿举孝廉这种选拔官员制度开刀,推行科举。所谓举孝廉,即孝子廉吏。举孝察廉原为察举二科。被举人的资历,大多为州郡属吏或通晓经书的儒生。规定了大汉治下,各郡国每一年都要向中央推荐人才,并有人数的限定。

    不是说这个举荐制度不好,事实上汉朝时不少名公巨卿都是孝廉出身,对大汉的政坛影响很大。在季言之看来,纵观汉朝,这个举孝廉的问题真的很大,很容易,不,应该说已经造成人才被世家大阀垄断了。

    上品无寒士,并不只是适用晋朝,就拿现在汉景帝时期来说吧,在朝为官者超九成的官员都是出自世家,尤其是因为裙带关系关系进入世家行列的世家大阀。比如说窦氏,因窦太后门楣光耀……

    历史上因为卫子夫从摆脱贱籍,一跃成为新兴世家的卫家。现在的栗家,不也是因为栗姬母凭子贵成了皇后,即将迎来辉煌吗?

    当然了,这是这么传言之人没有考虑到季言之到底愿不愿意让栗家成为新兴世家,但不可否认的是,以后被举孝廉者,甚至直接入主朝廷中枢,封侯者必将有栗家的一席之地。

    这种任人唯亲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因为举孝廉制度让整个大汉超九成的官员任免问题都被世家大阀把控,季言之感觉就更加不好了,更别说季言之还在赈灾事宜上,被所谓的世家大阀摆了一道,可想而知季言之的心情,没有最差只有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