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还没到,俞音华为了安慰小选,给他买了他原来常吃的,现在看起来却贵地咋舌的小糕点。

    际小选随便吃了两口,便没了兴趣,恹恹耷拉着脑袋。

    就在这时,俞音华忽然听到旁边有一个女人正拿着终端看视频,而且视频里的声音声音十分没有素质地外放了出来。

    “……在郊区发现一名男性的尸体,死亡原因疑似是电击……男性alpha,25岁左右,身份不明……”

    俞音华放在桌上的手猛然缩紧了。

    后背很快便伸出冷汗来。

    会不会……是际修。

    会不会被发现际修是她杀的?

    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

    冷静。

    俞音华手微微颤抖着,拿起咖啡,尝了一口。

    冷静。

    不会有人知道的。

    当时她按下按钮的时候,屋子里只有小选和际宣滔,而且那手环也是际宣滔带给际修的……如果真查到她的头上,那么就说,就说是际宣滔杀的,他已经是死刑,应该不差这一桩罪名。

    林医生就在这个时候匆匆来了。

    带了一个好消息。

    “我现在终于终于找到最终的方法了,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再给际宣滔进行一次手术,我有99%的几率能完全治愈际小选的病!”

    俞音华心里一喜,但笑容又很快褪去。

    “……我们没有钱了。”

    林医生说:“这是一场极为重大的实验突破,只要成功,便能在医学史上将会留下浓厚一笔,这是里程碑式的发展,我们可以不要你的钱。”

    “那……际宣滔怎么办?他……他现在在监狱,而且马上就要行刑了。”

    林医生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就要靠你的努力了,皇帝到底还是小选的亲叔叔,你看能不能……求求情?在际宣滔死刑前进一次手术室,为了人道主义着想,我觉得皇帝可能会同意的……”

    俞音华和际小选从餐厅出去的时候,小选站在一面反光玻璃前,脚步一顿,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妈妈……我是可以继续活下去吧。”

    “小选一定会活下去的,小选的病马上就要好了。”

    小选伸手摸了摸脸,垂下头:“……可是妈妈,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现在脸这么这么吓人……”

    小选突然抬起头:“妈妈……等我做完了手术,我想去医院把我的脸整好。”

    俞音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说:“小选,妈妈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再等等好不好,妈妈现在……现在没有钱。”

    “你不是有钱吗?”小选抬头用依旧很天真的眼睛看着俞音华,“我那次偶尔看到了,你的终端里还有十三万多。”

    俞音华愣了一下:“小选,妈妈还要去摘除腺体,摘除腺体的手术费用需要12万……”

    “妈妈。”小选抬头看着她,哽咽着说,“你不管我了吗?你要看着我是被所有人嘲笑吗,妈妈你没有听到吗?他们在嘲笑我,他们说我长得吓人——”

    ……可是不摘腺体,妈妈会死。

    俞音华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她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她的儿子。

    她一直觉得他和儿子像天使一样可爱。

    就在这个时候,她却似乎在看到了一个吸血的恶魔。

    她手脚冰凉,然后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到底是为什么,才会那么的爱小选。

    她脑海中忽然萌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如果她小时候,对她的另一个亲生儿子好一些。

    如果她没有把她的那个亲生孩子杀死。

    如果现在和她相依为命的是际修。

    那么际修一定不会说出,让她放弃摘除腺体,为自己整容……这种令人心寒的话吧。

    就在这时。

    俞音华忽然听见小选颤抖着喊了声。

    “妈妈,那是谁……”

    俞音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视线的不远处,两个男人一起从甜品店走了出来,他们两人中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左边那个男人身上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不凡的气质,他伸手把手中的果汁递给了他的omega,唇角牵起轻轻地笑。

    “是哥哥……”际小选脸色苍白,两片嘴唇抖了抖,“他不是死了吗……妈妈,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俞音华整个人都呆愣:“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死。”

    际小选抬头看着际修,他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入肉里。

    他恨死了哥哥。

    全怪他。

    全是他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出门被人议论纷纷,只能戴上口罩。

    可这个人,却光明正大走在阳光里,牵着爱人和孩子的手。

    在笑。

    从小到大,一直是他在明处笑,哥哥在黑暗里默默看着他,没想到现在却颠了过来。

    际修好像也看到了他注视。

    他抬头,淡淡的朝着际小选的方向看了一眼。

    际小选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哥哥,漫不经心地又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际小选的注视与存在——什么都不是。

    际小选身子僵住了,直到看着他际修打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然后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了。

    “妈妈,你一定要好好和爸爸说哦,让爸爸同意申请最后一次手术。”

    “小选,你不和妈妈一起进去看看爸爸吗?”

    “我不去了。”小选皱了皱眉,“网上说监狱里很臭。”

    俞音华独自走在高级监狱的长廊里。

    细细的高跟鞋在击打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本身容貌便好看,今天认真打扮了些,更是光彩照人。

    她还未走进终点,便见那扇门被人缓缓打开,一只脚从门内跨了出来。

    随即,一个身穿高顶西装的英俊男人映入眼帘。

    他身后,还跟了六个穿着西服的高级保镖。

    ……这是帝国的皇帝。

    际正初。

    俞音华忽然就又有些不明白了,二十多年前,她是为何放弃了这样的男人,转而投入际宣滔的怀抱。

    ……可能是当时被际宣滔哄的失了心智,误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爱情吧。

    而皇帝陛下好像没看见俞音华一样,脚步都没动一下,便要和她擦肩而过了。

    俞音华忽然开口:“陛下,我有话要对您说。”

    皇帝让人随便找了间空的休息间,带着俞音华走了进去。俞音华看着他身后的保镖,抿了抿唇:“可以让他们先离开吗。”

    皇帝微微伸出手,做了个手势,那群人般都鱼贯而出,并且带上了门。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后仰,十分散漫的靠在沙发椅垫上,语气也

    漫不经心的。

    “说吧,有什么事儿。”

    俞音华从皇家咖啡厅离开的时候。

    气的整个手都是颤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

    原来那个看着她都会开心地脸红的男孩早已变了模样。

    “你什么都不说,我凭什么直接答应你的条件。”

    “……啧,你全都告诉我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俞音华。20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你可以离开了。”

    俞音华的指尖死死地捏着那个1万块钱的支票,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脑海中又浮现起自己说要1000万时,际正初脸上不屑的嗤笑。

    可等她一步一步往监狱门前走时,又站在那儿,犹豫了会儿。

    转身还是离开了。

    俞音华推开门的时候,际小选正趴在沙发上看书。

    看见余音华回来了,他有些兴奋地扬起小脸:“妈妈你回来了!”

    俞音华走过去:“小选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