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亦手里握着浴巾,随随便便靠在那,姿态十分闲适,一副公子哥的模样,帅气、风度,还有点欠嗖嗖的。

    他说:“晚上陪我去参加一个聚会。”

    乔言问:“需要女伴吗?”

    “不是必须,不过我总没有女伴,被嘲笑了好几次,”蒙亦目光落在她脸上,“你陪我一次,给我长长脸。”

    胡说八道,圈内名媛,他旗下的女艺人,有身份的、有美貌的海了去了,他像缺女伴的人吗?

    乔言眼里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蒙亦懒得和她掰扯这种无聊问题,抬手掐了把她的脸:“爱信不信。”

    他下手力道不轻,触感还留在脸上,人已经走开了,乔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展开一片空白。

    回到酒店,乔言洗好澡,总觉得少点什么,在房间左右看看,想起手机,手机之前被蒙亦丢给侍者了。

    她套上条连衣裙,湿发披在肩头,打开门往外一步走,差点撞到蒙亦身上,熟悉的手机铃声正飘荡在耳边。

    蒙亦俩手指捏着手机,拎在乔言面前,她见是蒋莱打来的,接过手机立马接通。

    “蒋姐?”

    “你去冲浪了?”

    “你怎么知道?”

    “上热搜了,挺好的,显得你积极向上热爱生活,素颜照也美,评论区都是夸的。不过以后在外面注意遮挡,要是碰到私生饭,不安全。”

    “对了,你和谁去海边?”

    乔言默了默:“蒙亦。”

    蒋莱笑了一下:“假期最后一晚好好玩,明天收心工作。”

    乔言觉得这声笑很有内容,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尬得不行,小声说:“你别瞎猜。”

    蒋莱还是笑:“不就是普通朋友,我猜什么了?”

    乔言:“......”

    好,当她没说。

    蒋莱“咦?”了声,“蒙亦入镜了,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是他。”

    乔言吓得连忙挂断电话,登入微博,她冲浪被粉丝偶遇已经在热搜第三。

    点开照片,她和粉丝身后,蒙亦一个远远的侧影在擦头发,脸半隐半露,好在背光,看不清楚。

    另一张照片,边角处蒙亦露出一小半的脸,画面切到他一边肩膀、一只眼睛。

    乔言又点开评论,快速刷了百来条,没有人发现是他,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手机给他看,问:“需要撤热搜吗?”

    末了,她又补了句:“要撤的话你出钱。”

    闻言,蒙亦俊俏的眉峰轻轻一扬,说:“没钱,算了。”

    乔言:“......”

    这话说出口您自己信吗?

    她问:“真的不撤?要是你被认出来不好吧?”

    蒙亦说:“你难得上一次热搜,撤掉影响你的热度。”

    乔言:“......”

    她确实很少上热搜,只有电视剧宣传期剧方买的热搜,或者代言的品牌公司买的热搜,关于她个人生活的信息极少在网上披露。

    手机还在蒙亦手里,这时接连进来几条信息,虽然微信页面没点开,但信息一条接一条短暂显示。

    樊阳:[看到你的热搜了,很漂亮。]

    樊阳:[去海边玩了?]

    樊阳:[这几天本来计划和你一起的,这几年也没怎么好好陪过你,想想挺对不起你的。]

    樊阳:[我不是称职的男友,总是你迁就我,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你。]

    乔言和蒙亦面对面站着,气息安静下来,她接回手机,没在他面前点开,故作自然地说:“我先进去了。”

    然而她的眼神已经飘了,一副走神到太平洋的模样。

    乔言不知道樊阳为什么还要说这些,他性格果断,偏偏在这件事上拖泥带水,她没删除联系方式是觉得成年人足够理智克制,没必要搞得和有仇似的,可他这样一再找来,她不知道以什么面目对待他。

    蒙亦看着乔言掉了魂似的走了,一阵过堂风刮来,刮走他身上闲适的散漫劲,走回房间的步伐冷厉了许多。

    一进屋手机就响了,向小暖打来的,开口就是:“哥,我嘴瓢,可能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检讨,我老实向你交代,你心里有个数。”

    周末向小暖回老宅,蒙亦妈向钦玉今天正好也在老宅。

    准备吃晚饭,向小暖支在椅子边刷微博,正好刷到乔言的热搜,她点进去,一眼认出自家表哥,立马就笑得不行,说:“也有蒙亦做背景墙的时候,完全就一陪衬,噢,不,是路人。”

    向钦玉在餐桌对面,看向向小暖,问:“他怎么了。”

    向老爷子、向老太太,向小暖她妈也都注意过来,蒙亦和乔言一起去冲浪的事,大家就这么知道了。

    餐厅沉默了足足有十秒,向小暖心脏快要爆炸。

    向老太太看着乔言的照片,先打破沉默:“老乔的外孙女都这么大了,要是路上遇见我都认不出。”

    向老爷子问:“毕业了吧?她现在在做什么?”

    向钦玉说:“在娱乐圈,拍戏。”

    老爷子点点头,没说话。

    老太太表情淡淡:“也是自力更生。”

    向钦玉说:“据说现在她一个人的收入养一家人,怪不容易的。”

    向小暖感觉气氛微妙,愣是没听出几位长辈的话是褒是贬,她心脏突突跳,还没吃饭呢,借口上厕所,偷偷给蒙亦打电话报信。

    蒙亦听完,“嗯”了声。

    向小暖愣了愣:“就这样?”

    “你去吃饭吧。”

    电话就挂了,向小暖看着黑屏的手机,发现自己和全家有代沟,完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蒙亦拇指顿了顿,还是点开微博,乔言黑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素着一张脸,冲镜头笑,眉眼洁净动人。

    一阵躁意上涌,他反手丢掉手机,走两步,压下那阵烦躁,又回头捞起床上的手机,长按保存照片。

    -

    晚餐是私人聚会,张劲也在,气氛放松。

    乔言坐在蒙亦身边,侍者来倒酒,蒙亦轻轻挡了下她的杯子,侍者微微颔首,走开了,一餐饭下来,没一个人要乔言喝酒。

    蒋莱有时也会带她应酬,要是遇上爱来事的投资人,免不了一杯接一杯喝酒,再好的酒都喝出廉价感,今天这氛围倒是让人自在许多。

    蒙亦下午还像个混不吝的公子哥,这会儿也是衣冠楚楚,正儿八经的,他来这边玩大概不是完全随意。

    生意人的社交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结交人脉、价值交换、资源重组,最终目的无不是创造财富。

    她不得不感慨,有些人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见识广、有资源、有人脉,顺着风飞,所有条件都在助力,注定了更容易成功。

    乔言静静吃饭,各种商业用词在耳边飘来飘去,蒙亦怕她无聊,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乔言掉了缕头发下来,他捻住,自然而然地帮她别在耳后。

    乔言耳朵被他手指蹭到一下,那一块烫起来。

    朋友说:“以前出来总不见你带女伴,没看出还挺会照顾人。”

    乔言看向蒙亦,感情他真不怎么带女伴。

    另一人接话:“公司女明星这么多,你也不带出来让大家见见本人的风采,搞得我有点担心,都不敢坐你身边。”

    “可不是,都怕蒙亦喜欢我,他大学还和我一间宿舍。”

    笑声阵阵,大家纷纷拿蒙亦开刷,最后那位舍友总结:“现在终于放心了。”

    蒙亦一勺勺舀汤,不紧不慢地说:“侮辱我的眼光。”

    舍友笑道:“得,自己打脸,不过话说回来,你和乔言以前是不是认识,我怎么记得见过你们在一起。”

    蒙亦将汤放在乔言面前。她看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感觉耳朵被他蹭到那块,更烫了。

    张劲轻晃酒杯,笑而不语。

    蒙亦将汤转到舍友面前:“这汤不错。”

    舍友绞尽脑汁还在回忆。

    蒙亦:“补脑。”

    舍友:“......”

    乔言另一侧坐着位女性,叫顾天姿,个头高,妆容时尚大气,话很少,是个自己创业的二代,混时尚圈,自创时装品牌。

    酒过半巡,蒙亦对顾天姿说:“我记得你喜欢一款布料,乔云一锦。”

    顾天姿支着下巴:“可惜那款布料乔云尝试产业化失败,后来还破产了,市面上早就没有他家的锦了。”

    乔言凝起神,他们说的不是外公的纺织厂吗?

    蒙亦单手往乔言椅背一搭,说:“乔言,乔清云老先生的外孙女。”

    一瞬间,顾天姿背都拔直了:“我小时候还参观过你外公的纺织厂,敬佩他专门设立一个部门,研究恢复传统工艺,布料的手感是真好,像触摸冰凉的皮肤,哎,可惜,没做下去。”

    她说话时眼里有光。

    乔言有些触动,她说:“我家里倒是还有几匹布,你要是喜欢的话,送给你。”

    顾天姿眼睛都亮了,客气道:“太珍贵了,你愿意的话,出个价卖给我吧。”

    那几批布最穷的时候都没舍得卖,外婆留给乔言,可对乔言价值不大。

    乔言说:“外公走了十年,难得还有人记得他,你要是能做出漂亮的时装,那些布料比闲置更有价值,想必外公也会欣慰,钱就不用了。”

    顾天姿加了乔言微信,嘴角弯起笑:“谢谢,你以后需要高定可以找我,大品牌我基本借得到,愿意穿国产,我的品牌任你挑。”

    时尚圈有个奇怪的鄙视链,明星走红毯基本穿一线大牌,穿国内设计师服装的寥寥无几。

    晚上九点散场,不早不迟,蒙亦问:“要不要去沙滩走走?”

    最后惬意一晚了,乔言点头。

    走出酒店,蒙亦被一位朋友叫住说事,乔言犹自走下台阶,吹着夜风,静静等他。

    没多久,驶来一辆车,停在乔言面前,车窗降下,蒙亦的舍友眼睛里含着笑,神神秘秘地说:“我想起来了。”

    乔言:“......?”

    “我见过你,在蒙亦的钱包里,你俩的合影,十五六岁的样子,”舍友手一摆,“他这样揽住你肩膀。”

    他们读大学的时候,手机支付还没普及,人手一个钱包。

    乔言蒙了蒙,她和蒙亦从小到大每年都有不少合影。但她高一后就没和他往来了。大学,至少是断联系三年后。

    见蒙亦走来,舍友比了个“嘘”,踩下油门连忙溜走。

    蒙亦问:“他又怎么了?”

    “言言?”

    乔言回神,看向他,话下意识滑出口,又立马收住:“你——”

    蒙亦觉得她的眼神有点怪,心莫名提起。

    顾天姿一阵风似的走过:“我先走了,再见。”

    转眼又安静了,蒙亦问:“怎么了?”

    “你...肩膀上有根头发。”乔言捻起他肩上的发,长长的黑发,是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