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车库。

    朱意群将礼盒往后备厢搬,海参、鲍鱼、黑人参,还有两条爱马仕的丝巾。

    乔言打开丝巾看了看,都挺漂亮,其中一条颜色偏素雅,她问:“怎么还有丝巾?”

    “给外婆和乔姨,外婆现在应该是个优雅的老太太,”蒙亦一手插兜,姿态闲散,揉了揉她后脑,“带回家就说是你买的。”

    乔言本来还担心他送的东西太贵重,没法提回家,也犹豫要不要向妈妈如实交代是他买的,原来他都替她考虑好了。

    他说话信口开河全凭心情,但做事总能让她很舒适,乔言不吝夸奖:“小蒙总,你办事好周到。”

    蒙亦轻轻扬眉,意思是就这样?

    朱意群在旁边,你想怎么样?乔言看看他,踮起脚尖伏在他耳边说:“你这个男朋友超体贴的。”

    她嗓音刻意压低,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字字勾着甜,勾得蒙亦心痒痒的,顺势搂住她的腰,小声警告:“仅此一次。”

    他说的是樊阳,乔言心说还好自己坦白从宽,要是他事后知道还了得,她落下脚跟:“好了,我要回去了。”

    早就放好东西,听boss你侬我侬,只好假装继续整理的朱意群松了口气,车库这么静,你们再小声我也听到了好吗?都被空气里的甜味给呛到了。

    后备厢“嘭”的一声合上,蒙亦看她身边没个人,说:“让朱意群送你回去?”

    朱意群一激灵站直,boss我工作超多超级忙的。

    乔言:“不用,我开车直接到家能有什么事。”

    乔言自小生活富足,一度跌落谷底,现在又有了不错的生活,没有上位者的凌厉,对人对事反而多了一些宽容。

    她自己放假回家时,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放假,大过节的,谁不想和家人聚聚。

    “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嗯,走了。”

    乔言坐上车,拉来安全带系上,侧目看见后视镜里走远的男人又折返回来。

    她降下车窗:“怎么了?”

    蒙亦勾了下手指。

    乔言松开安全带,贴向车门,疑惑地看着他。

    蒙亦弯下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忘了早安吻。”

    电流顺着唇瓣蹿向全身,乔言短暂蒙圈后,耳朵悄悄红了,这个骚柔的狗男人,把她撩到了。

    他准备直起腰时,乔言也勾了勾手指,蒙亦又倾身过来:“怎—”

    乔言亲了他一下:“我的早安吻。”

    蒙亦一顿,也被她撩到了,心间逐渐涨满柔情,扣住她的后脑重重吻下去。

    乔言受不了他这么直接强势的吻,呜咽着往后缩,蒙亦另一只手握住她肩头,安抚似的按揉,却也掣肘着不让她躲。她要喘不过气了,他便温柔地慢下,轻轻吮吻。

    乔言这一吻的感觉,像是血液快涌向四肢百骸,浑身一阵酥麻,短暂刺激后,呼吸放缓,血流减速,身心都愉悦地放松下来,不自禁回吻着他。

    这男人太会吻了。一吻作罢,乔言抽了张纸巾,在唇上摁了摁,明明还红着脸,已经故作淡定地端起小表情:“嗯...我先走了。”

    蒙亦的唇还有些湿润,单手撑在车窗边看着她弯唇一笑,乔言小心脏扑通一跳,被撩得没法直视他。

    她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好好的早安吻被你吻得这么十八禁,一大早能不能小清新一点。”

    “你不是也很喜欢?”

    又来了又来了,狗男人又来和她杠了。

    静静的车库里,他不高不低轻缓干净的声音说:“我才是被你搅得一会儿没法静心工作。”

    乔言面无表情。

    她的内心:............啊啊啊!!!

    蒙亦掐了把她的脸,不和她闹了:“我上班了,开车小心点。”

    朱意群站得笔直,假装目不斜视,他看了眼手表,已经迟到半小时了,感情boss还知道要上班哈。

    他倒是收放自如,撩完她就飘然而去。

    乔言合上车窗,心跳还有点快,趴在方向盘上骂了句,这恋爱该死地甜。

    乔言喝了几口水,整理好妆容,先去顾天姿那取旗袍。

    顾天姿的工作室以白色为主,光线敞亮,装修简洁大气颇有时尚感,乔言一路往里走。

    顾天姿提起三个礼盒放在桌面,看看乔言,又看看乔言:“小脸滋润,眼角含春,是不是和蒙亦击剑了?”

    乔言刚欲说话,差点被呛到:“女流氓。”

    顾天姿笑问:“真没有?”

    乔言:“没有。”

    “那就是被荷尔蒙滋润的,恋爱了。”

    这女人眼神忒毒。

    “旗袍做了三件,还有一件是给你的,能不能让阿姨和外婆试穿一下,拍张照片发给我,我想看看效果。”

    “我妈和外婆肯定喜欢,一会儿发照片给你。”

    乔言提着三个礼盒离开,再去学校接乔熠。

    乔熠穿着宽松的白t恤,戴着墨镜跳上车,一路上逼逼个不停,也好,蒙亦强烈的存在感终于被驱散了。

    回到家,提着大包小包进屋,乔熠一路喊:“做了什么好吃的,大老远就闻到香。”

    “还没做饭就闻到香,狗鼻子成精了,”乔月如笑着走来,接过东西,“奶奶在书房。”

    乔熠一溜小跑去书房,声音渐远:“我们家最有涵养的老美人在练书法还是画梅兰竹——奶奶,我回来了。”

    乔言真怕乔熠会惊到外婆的心脏,不过老人似乎习惯了,对孙子的嚷嚷免疫。

    乔月如说:“没精神写写画画了,站一会儿就累。”

    乔言心沉了沉:“换了药后没好转吗?”

    乔月如摇摇头:“省立医院你有没有熟人?听说那里心内科好。”

    乔言交际少,工作之余没去拓展人脉,一时间想不起谁能帮上忙:“我先问问,天姿做的旗袍,让我们穿了拍张照发给她。”

    和乔言猜的差不多,外婆喜欢这件旗袍,祖孙三代穿上,各有各自年纪的美。

    乔熠一边哇哇叫着为什么他没有,一边拿出单反帮忙拍照:“我说为什么看那些女明星觉得不咋地,原来我在美人堆里长大,审美太高。”

    在凉亭和客厅各拍了几张照,外婆端端坐在白墙前的椅子上,说:“给我拍张单人照。”

    “奶奶,你坐得也太正了,拍证件照吗?”

    外婆目光很静:“趁现在精神好,拍一张合适的,我走了以后墓碑上用。”

    乔熠一愣,小嘴抹上蜜:“奶奶你长命百岁。”

    外婆微微笑:“趁我七十二岁还年轻,拍张好看的,免得一百岁太老了不好看。”

    乔言鼻腔一酸,翻开通讯录找人,翻了半天却不知道谁在省立医院有关系。

    她平时随性生活确实自在,可关键时候还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给蒋莱发了条信息,蒋莱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蒋莱回复,她也得先问问。

    下午三点,樊阳和他妈妈来了,乔言正包着饺子,抬头叫了声:“陈姨。”

    樊阳妈乐道:“还叫姨,你俩什么时候把证领了,改口叫妈。”

    樊阳和乔言笑了笑,都没接话。

    樊阳爸妈在她家落魄的时候,对他们照顾颇多,一直也很疼她,辜负长辈,比和樊阳说分手时更心涩。

    包完饺子,乔言洗好手,点开手机准备拍照,才看见樊阳的信息:[晚上我会和我爸妈说,是我的错,他们会理解的。]

    乔言:[嗯,还有联系老同学帮我澄清的事,谢谢你。]

    樊阳:[和我不必客气。]

    乔言退出对话框,抬头时恰好对上樊阳看她的目光,他们相视一笑,旋即别开视线,做自己手头的事,像是无声说了句告别,从此扎进各自的生活里,各自安好。

    大过节的吃饭时间都早,饭后夕阳还坠在天边,暖融融的阳光溢满庭院。

    樊阳离开时,乔言悄悄把装戒指的首饰盒塞进他手里,他接过,没回头没侧目,和爸妈一起走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挺好的,乔言的眼里落下安心。

    天蓝云白,树叶轻轻摇晃,乔言站在大门外回头,嘴角一抹笑,恬淡释然。

    乔熠举着手机准备拍落日,恰好拍到这张照片:“姐,你的回头杀太美了,我把原图发给你。”

    乔言看看照片,也挺喜欢,又挑了张中午包饺子的照片——她指尖沾了面粉,掌心托着个饺子,背景是一桌面整齐摆放的饺子。

    选中两张照片发微博:端午安康,余生安好。[太阳]

    有个叫小小暖的网友秒回:姐姐你不发粽子吗?

    乔言猜是向小暖,回复:因为包粽子太难了。

    小小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钦玉端着水果走来,坐在沙发上,问:“傻笑什么?”

    “我和—”向小暖见蒙亦从楼上下来,话音一转,“—舍友聊天。”

    向小暖扑腾起身,拿着手机,在蒙亦眼前一晃,跑去厨房拿饮料。

    蒙亦乍一眼见是乔言,登入微博,看到她刚才发的照片,点开大图看了看,眼里溢出一丝笑,长按保存。

    保存完图片,他才注意到文字,“余生安好”显然是向樊阳告别。

    没几秒,微博提醒樊阳有新内容。

    蒙亦随手点进去,樊阳:端午安康,一生喜乐。[太阳]

    附图是一盘煮熟的饺子,以及另一个角度的夕阳。

    全市人民看到的夕阳相同,端午节差不多的文案,樊阳和乔言此前没泄露半点恋情,没人联想到两条微博的玄机。

    蒙亦就不一样了,他知道饺子是同一锅煮的,夕阳是两隔壁拍的。

    呵

    他坐在沙发上,双腿懒懒一交叠,给乔言发出视频邀请,等待接通的时候,向钦玉看了眼他的手机,问:“这个乔言是?”

    蒙亦:“就是言言。”

    向钦玉面有疑虑:“你和她?”

    蒙亦:“我和她在一起。”

    向钦玉被这直球击到,缓了两秒才问:“认真的?”

    蒙亦反问:“视频接通了,要和未来儿媳妇聊两句吗?”

    要不是涵养不允许,加上是自己生的臭小子,向钦玉都要骂一句不要脸。

    视频接通,晃了晃才转到乔言的正脸,乔言还没说话,乔月如的声音先传来:“和谁视频呢,笑得这么开心。”

    乔言笑容一收,将手机盖在腿上:“没有,我在看搞笑视频。”

    蒙亦看着黑屏的手机:“......”

    向钦玉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仿佛在说你确实挺搞笑的,随后迤迤然站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