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挺累,吃了晚饭回到房间。

    乔言一身疲惫,洗完澡就窝上床,闭眼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伸手展腿,舒舒服服。

    黄昏沉淀下去,淡粉霞光盈满房间,半明半昧的温柔,水声褪去,屋子静谧如画。

    脚步声从浴室到床边,蒙亦以为她睡着了,他一靠近,她睫毛动了动,便睁开眼。

    蒙亦坐在床边,她往里挪了挪,让他坐上床。

    “中暑好些了吗?”蒙亦揽她入怀,两个枕头柔软地叠在腰下。

    “下午吃了药,没事了。”乔言往他肩窝里蹭,谁告的密,连她中暑都知道了。

    她一副懒洋洋随时要睡去的模样,却时不时动一下,很不安稳。

    蒙亦说:“困就睡。”

    “睡不着。”乔言身体疲惫,脑子却很清醒,进剧组后一直这个状态,神经绷着,难入眠,睡觉浅。

    “瘦了,”蒙亦摸摸她的腰,陪她聊天,“剧组吃得不好还是太累了?”

    “有点焦虑,怕演不好。”

    乔言小声倾诉,有点撒娇找安慰的味道,她小动作很多,揪揪他的袖子,又揉揉他喉结,感受他说话时,指腹下轻轻的震颤。

    没开灯,光线愈发昏暗,鬼使神差一般,她缓缓挨过去,吻住他的喉结。

    万籁俱寂,黄昏凝固,蒙亦心脏一阵紧缩,全身血液加速涌动,人却没动。

    乔言抿抿唇,觉得自己有点突兀,她装作没事发生,悄悄退回来时,他抽掉一个枕头,反身低头就吻住她,乔言心说不妙。

    他吻得不急,却细致深入,追着她紧紧纠缠在一起,湿发落下几缕,凉凉地搭在她额头上,蹭着她吹干的发,几点水珠没入鬓角,细细痒痒,乔言想去抹掉,手才抬起,就被他摁在枕头上。

    她太累了,三两下被吻得没了力气,逼出的泪含在眼角,白皙的脖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

    她推推他:“你好重。”

    “是不是失眠?”蒙亦知道她有些神经衰落,眉眼间倦意很浓,最近应该没睡好。

    乔言被他勾得嘤咛难耐,往旁边缩着,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声音提不起力度:“你也很累啊。”

    蒙亦吻掉她眼角的泪,声音低低柔柔伏在她耳边,有些隐忍:“我帮你,嗯?”

    睡裙下摆乱了,她后脚跟推紧床单,骨头缝里泛起酸软,心尖滚烫,他的手指柔韧有力,能点燃白云,绽开漫天霞光。

    疲惫铺天盖地涌来,淹没了意识,乔言细颤着,这一刻所有事情统统抛远,脑子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但她睫毛动了动,惦念着和他说什么。

    蒙亦伸手覆住她的眼睛,说:“你睡,我收拾。”

    乔言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连梦都没有,闹钟一响就醒了,她快速关掉闹钟,看看他,还好,没醒。

    早上六点,窗帘缝里透出一丝昏蓝的光亮,有一场清晨的戏,她得抓紧去剧组。

    乔言轻手轻脚地起床,到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白了一度,黑眼圈也没了,睡饱了就是舒服,神思清晰,不像前几天,脑子钝钝的,人也没劲。

    她一边刷牙一边想,狗男人比褪黑素好用。

    乔言换好衣服,轻轻挨到床边,看了几秒他的睡容,眉眼鼻唇无可挑剔,帅得她想摸两把,倒是忍住了,悄悄亲了亲他唇角,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房门“咔噔”一声关上,房间再度安静,蒙亦闭着眼,嘴角弯了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乔言一大早到片场,和所有工作人员一起等了半小时,周萌姗姗来迟,笑嘻嘻地鞠躬一圈:“不好意思,忘了调闹钟,助理来叫了才醒,大家久等了。”

    琪琪翻了翻眼睛,小声嘀咕:“她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夏天这个点天光已经大亮,这场戏没法拍了,推到明天。

    一小时后,乔言和周萌拍一场在巷子口吃早餐,看见嫌疑人,放下筷子就追的戏。

    乔言咬了口油条,抬眸,看见蒙亦的车缓缓停在路边,她一顿,慢了半秒才站起身。

    张导:“卡,专注点,别走神。”

    蒙亦应该是在等她,乔言想拍完这场戏过去,她微微鞠躬:“抱歉。”

    周萌顺着她的目光,看见停着的车,侧面看是幻影,昨天傍晚她回酒店换衣服,远远看见一个男人从车上拿了东西,和乔言一起走进酒店,想必就是这辆车。

    乔言最近资源暴涨,原来也是攀上金主,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不知道她清傲个什么劲儿。

    这场戏是一个短镜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乔言以为两三条能过,周萌没带脑子似的,一卡再卡,乔言吃到第二根油条还在卡,吃得她火大,再这样吃下去还不得去催吐?

    二十分钟过去,张导的声音染上火气:“卡,再来!”

    周萌站起身时又绊倒椅子:“不好意思,下条一定注意。”

    乔言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指上的豆浆,站起身问:“张导,这场戏换成齐烁行吗?”

    周萌不干了:“你凭什么减我的戏?”

    “因为你不会演。”

    周萌一噎:“可我很努力学,在进步了啊。”

    乔言看透她的小心思,冷嗤一声:“下戏后你随便作,小性子别带到工作里,耗费大家的时间和精力。”

    周萌冷不丁被当面戳破,放不下脸,梗起脖子就欲争辩。

    张导抬手压了压:“休息十分钟,周萌你去找找状态,再演不好换齐烁。”

    周萌没出口的话吞回去,气哼哼走开,助理跟着她,连忙联系表演老师。

    乔言看了眼时间,往路边跑,一到车边,车门便从里边打开。

    她坐进车里,先看见他一双腿,又长又直过分优异,惬意地往前舒展着,目光往上便对上他的眼睛,这霸总等了二十分钟,居然没有不耐烦。

    乔言问:“你吃早饭了吗?”

    蒙亦抽了张纸,将她嘴角的油条渣擦掉:“看你吃了两份。”

    乔言接过纸巾,抹了下嘴:“太油,都吃腻了。”

    “真的不用我打声招呼吗?”

    “我那么多工作,接触那么多人,你挨个交待一遍?”

    “随你,把你排戏的时间发一份给我,我有空就过来看你。”

    手机上正好有,乔言随手发给他,说:“我后天晚上是夜戏,大后天白天到晚上都没戏,可以回去一趟,”一看已经五分钟了,她一手搭在门把上,“我得走了。”

    蒙亦松松搂住她的腰,往回勾,问:“昨晚睡得好吗?”

    司机还在前面,乔言小脸一红,羞恼地拍掉他的手,推开门下车时,听到他愉悦的笑声,这祸害。

    再次拍摄,周萌状态正常,一条就过。

    早上下戏,周萌经纪人打来电话,说:“乐酷视频自制综艺的飞行嘉宾换人了,7月20你不用跟剧组请假。”

    这个资源是张睿给她的,舒舒服服坐在那聊天,偶尔评价几句,两百万,和捡钱差不多。

    周萌问:“为什么换人?”

    “我打听过了,不是被谁截走的,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周萌一脸懵逼:“没有啊,我在剧组能得罪谁。”

    话落,她打了个激灵,早上那辆车上是谁?一定是乔言过去的时候说她坏话了。周萌一脚踢开小马扎,下次那辆车再来,她要记下车牌号,看看是什么老男人。

    转眼两天过去,到了雨夜追赶的重头戏,这场戏第一次向观众透露女主陈熙有双重人格。

    后半夜,老街清了场,洒水车来回喷了几趟水,遮阳棚、地面到处湿漉漉的,夏夜暑气蒸腾,湿湿热热,连丝风都没有,异常窒闷。

    道具、灯光、洒水车准备齐全,张导喊:“action!”

    乔言瞬间紧绷神经,昏蒙的夜色下,追赶着一道人影拔足狂奔,等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街道尽头,发现空无一人,身后隐约有脚步声,又仿佛只是雨点砸在伞布上,她猛地回头,看到她刚才追赶的人正冲自己诡异地笑。

    ——那人一袭黑裙融进夜色,脸白得瘆人,没沾到一点雨水,仔细看她的面容,竟是自己的脸。

    惊慌、恐惧、难以置信,在这一秒齐齐迸现,乔言眼里还强压着害怕,下一秒,齐烁拍她的肩膀,问:“怎么了?”

    乔言恍然回神,灵魂附体,雨声沙沙不绝于耳,空荡荡一条老街,哪有人。

    雨丝冲刷脸面,水珠不断从下巴滴落,她眼神空空的,还疑心看着街道,说:“看花眼了。”

    这场戏是陈熙的高光时刻之一,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交织在眼里,特别考验演技。

    “情绪不够有张力,再来一遍。”

    “跑快了,再来一遍。”

    “二号镜头的特写推慢了,摄影师掐好时间。”

    “最后定格的画面,喷水的方向再往右斜一点试试效果。”

    ......

    张导追求完美,乔言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遍,腿跑麻了,眼睛被灯照花了,一次次擦干脸,两条浴巾都擦湿了,再从窒热的空气冲进雨里。

    “过!”

    洒水车停止喷水,乔言松下口气,闭了闭眼睛,一直被水迎面拍打,眼睛涩涩的难受。

    琪琪抱着拧干的浴巾跑来:“快擦擦,夏天感冒不容易好。”

    张导走来说:“这场戏演得好,保持状态,我们抓紧一点,雨里的戏争取今晚拍完。”

    乔言擦着脖子上的水,点头。

    天蒙蒙亮,早点店开摊,白烟袅袅腾起,零星几个路人走过,雨夜追赶的戏全部拍完,张导揉揉肩膀,疲惫也满意,说:“大家辛苦了,收拾一下,吃个早饭回去休息。”

    乔言在保姆车上换好衣服,体力透支,一动都不想动。

    琪琪说:“去吃点热的,吃完好睡觉,回酒店我给你煮一碗姜汤。”

    乔言想起和蒙亦说了今天要回去,这个点他大概还在睡,她提起精神下车,说:“我吃完早饭回西江湾。”

    琪琪点头:“明早七点,我和司机到小区接你。”

    天色渐渐亮起,清晨的风裹着凉,乔言没胃口,喝了小半碗粥,头沉沉的,眼睛撑不开。

    琪琪见乔言脸色不好,摸了摸她的额头:“言言姐,好像发烧了,你难受吗?”

    这么热的晚上,一遍遍淋水,一阵热一阵冷,刚才齐烁都打喷嚏,更何况女孩子,怎么扛得住。

    隔壁桌的张导转过身,说:“生病了抓紧去医院。”

    “手冰凉的。”琪琪说。

    乔言身上阵阵发冷,她拢了拢手臂,站起身说:“张导,那我先走了。”

    齐烁走来:“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助理保镖都在。”

    齐烁眼神示意,助理飞快到保姆车上拿来一条小毯子。

    走到乔言的保姆车边,齐烁将毯子递给她,说:“要是挂点滴会冷,这个带着。”

    昨晚两条浴巾都湿透后,乔言车上的小毯子也拿来擦水了。

    琪琪接过,给乔言披上,说:“谢谢。”

    乔言登上保姆车,发力时眼前一黑,脚下脱力就要摔,齐烁连忙扶住她肩膀:“没事吧?”

    乔言缓过那阵眩晕:“没事了。”

    半小时后到医院,乔言一测体温,39.6度。

    大早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挂点滴,乔言靠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渔夫帽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她裹紧小毯子睡得无知无觉。

    琪琪靠在一旁瞌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点开手机看时间,微博推送热门话题#乔言齐烁疑似恋情曝光#

    照片大概是老街的路人拍的,背景在早餐店外,正是乔言上车时,齐烁揽住她肩膀那幕。

    乔言裹着的小毯子被网友放大截图,毯子边角秀了qs两个字母,这毯子是粉丝给齐烁定制的。

    齐烁的老婆粉、女友粉不干了,纷纷声讨乔言,把齐烁也骂了,说她们送的礼物凭什么给其他女人用。

    琪琪看了看乔言,还睡得沉,她给蒋莱打电话,问怎么办。

    蒋莱说:“绯闻能提热度,我和齐烁的团队商量过了,今天晚上八点前后发微博澄清。”

    另一边,蒙亦早上出门,特意到隔壁看了看,乔言还没回来。

    他给她发信息、打电话,统统没回应。

    早上十点,蒙亦又看了眼手机,她仍无声无息,倒是微博推送来了她的信息#乔言齐烁疑似恋情曝光#,他点开热搜便看到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