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唐桔推门走出来,和段又生四目相对时眼睛里含着些惊讶。

    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沉默半晌,段又生率先开口。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午饭吧。”

    他手里拎着六个餐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塑料袋勒出红痕。

    “好。”唐桔刚想将袋子接过来,就见段又生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自顾自揣测段又生话里的情绪,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如果她知道段又生来是想找自己吃午饭的话,她也许不会把对别人的气撒在他头上,可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肯定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难耐

    六月正午的阳光明媚到刺眼, 地表温度随之不断上升,整个c市像被闷在蒸笼里,空气炎热憋闷,树荫下倒还算适宜, 至少不会有难耐的灼烧感。

    两人面对面坐在楼外的石板凳上, 相对无言了许久。

    “想什么呢。”

    见唐桔拿着个包子一动不动, 段又生出声提醒:“再不吃就凉了。”

    “没什么。”唐桔回过神, 咬了口白菜馅包子,小声嘀咕道,“你不生气了啊。”

    他什么时候生气了?

    段又生愣了一下,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哪敢跟她发脾气啊。

    “别胡思乱想。”段又生说完忍不住在她头上摸了一下,“慢点吃。”

    “你怎么老喜欢摸我头啊。”唐桔嘴里塞着食物,含糊道。

    怕不是把她当成诊所里的小孩子了。

    “你不喜欢这样?”

    “我……我……”唐桔别过头, 双颊有些发烫。

    也不知道平时看上去斯文禁欲的段医生是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唐桔脑袋里的弦瞬间断了一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悄悄红了耳朵尖。

    事实证明, 一个人从校园到社会是会有所长进的, 无论哪一方面。

    骄阳正好,风过林梢,心跳声混杂着若隐若现的蝉鸣,隐匿而热烈, 一如年少。

    五年过去,他们以两个成年人的身份站在对方面前,拥有了曾经得不到的权力, 也认清了心中埋藏已久的感情,却仍像两个青涩懵懂的高中生, 在面对自己的初恋时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习惯性保持矜持。

    良久,冒出脆生生的两个字。

    “喜欢。”

    段又生闻言轻笑,又在她头顶揉了揉,指间顺滑柔软。

    其实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由于初中不让留长发,唐桔自打上高中就再没剪过头发,刚入学的时候顶着蓬松的梨花头,一蹦一跳的很是可爱,可爱到才分完座位就被她同桌盯上了。

    鬼知道当时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被无数老师予以厚望的段学霸怎么会突然生出这般看似荒谬的冲动,但从那以后,段又生一直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不断实现着这个想法。

    比如唐桔有数学题不会,轻声细语地向他请教时,望梅止渴般丝丝缕缕的洗发水香;又比如午休时间,教室里除他外所有同学都睡下后,故作无意的去碰那垂落在自己课桌上的马尾,过程紧张刺激,那不到半米的距离,愣是比奥数题更难以逾越。

    诸如此类的小动作在名为青春的时间里不断发酵,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陷入自相矛盾的循环。

    ……

    唐桔回病房的时候,钟致启刚好睡醒不久,难得叫她来陪自己说会儿话。

    当了这么多年父女,唐桔印象里,他们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谈,有了点普通父女该有的样子。

    许是商人说话都喜欢绕弯子,钟致启先是问了唐桔和秦淑怡近况,然后才问起桌上那些补品的由来。

    唐桔知道钟致启的脾气,说都是自己买的,不料当场被揭穿。

    段又生和她的消费水平不在一个档次上,加上钟致启虽然重病在身,却依旧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那些补品价格昂贵。

    “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唐桔想了想,又补充说,“还没确定关系。”

    “今年多大?”

    “二十三。”

    “c市人?”

    “嗯。”

    说到这里,钟致启顿了顿,似乎在平息自己想要教育子女的冲动,可就他紧绷的面部表情来看,却没有半点放心的意思。

    血脉相连,唐桔知道他想说什么,主动开口道:“我们是高中同学,他留学回国之后偶然碰见的,没有不良嗜好,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是吗。”钟致启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神情总算放松了些。

    ……

    转眼间,夏日来临。

    持续上升的温度彻底带走寒冬,同样带走的,还有钟致启苟延残喘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