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之在潮热汗意中醒来,刚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与赵如卿此时此刻四肢交缠,赵如卿就趴在他的怀里,眼睛闭着,眉毛却还皱了起来。她双手抱住了他的腰,便让他无法轻易动弹——何况也真的没法动,只刚才这么随便动了一下,他便感觉怀里这人重新缠了过来。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抽出一只手放在赵如卿的额头上试了试,大约是刚才汗出得足够多,这会儿她便没有再发烧。

    他们之前有过很多次欢好,但却并没有过这样的依偎。

    以前的每一次结束之后,都会是非常漠然的分别,仿佛仅仅只是例行公事一样。

    就在刚才他也这么想过——他在想,或许醒来时候,她便又是不告而别了。

    但又很意外,她还在。

    要是她能一直在,要是她……不是皇帝,那该多好?

    她只是因为生病所以脆弱,她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等到她恢复理智,便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把一声叹息咽下,他反手去解开她交握在背后的双手,然后他看到怀里的人睁开眼睛醒过来,她仰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就势与他十指交握。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她重新缠上来,就让他丢盔弃甲、溃不成兵。

    ……

    再醒来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发现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身边的赵如卿已经不见去向。

    这才是应有的结局吧?

    他自嘲地叹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便看到放在墙边的架子上还有外衣。

    伸手拿了衣服披在身上,他看了一眼窗外斜阳,正想着这会儿是去城外还是回寺里去,便听见小厅里面有人咳嗽了两声。

    他寻声看去,便见赵如卿打扮整齐了正在那边坐着——应当是在等他。

    见他看过来了,她便站了起来,慢慢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她抬头看他,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她道:“对不起。今天的事情、今天的事情是我的过错。”她说完这句,便垂下了眼睑,她声音低了下去,“我……我要回云京去了。对不起,我不应当对你做那样的事情,错在我,你不必有什么负担。”说到这里,她努力地笑了一笑,然后看向了他,“我回云京去了。你有空了也可以去看看麟儿,他一直很想你。”她从袖中取了腰牌出来,放在了他手边的柜子上,“到时候你直接进宫就行。”

    说完这些,她便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了。

    他伸手拿了那腰牌,又抬眼看向了已经走到了门口的赵如卿,他敏锐地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有些事情他心里清楚,要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愿意,今天这事情根本也不会发生。

    他知道为什么赵如卿替他开脱。

    他捏紧了手里的腰牌,他想起来早上她含着眼泪的样子,他心软,因为无论历经多少事情,他其实就喜欢她一个人。他心里也就这么一个人。

    他宁愿看她高傲冷漠不讲人情,宁愿看她专横霸道说一不二,宁愿看她仿佛永远只会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也不想看她掉眼泪,不想听她这样强颜欢笑。

    她是皇帝,他希望她能拥有铜墙铁壁永远也不会受伤哭泣。

    他看到她拉开了门,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踟蹰了许久,还是喊了她一声:“卿卿。”

    她停下了,转身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在明园初遇的时候,她也常常这样看他。

    对他来说,明园那场爱恋,或许身份的确是假的,但情的确也是真的。

    年少时候的爱慕总是刻骨铭心一些。

    那时候他孤身一人太久,他总希望有一个人能和他在一起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地过一辈子。

    他多年前认定的那个人、几年前在朝堂上找到的那个人与此时此刻站在门口的人,在夕阳的余晖之下,终于合为一体。

    “等病好全了再走吧!”他说。

    站在门口那人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亮。

    他又叹了一声:“下次不能这样了。”

    赵如卿咬了一下下唇,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进到了房间里面来,回手关上了门。

    .

    驿馆院子里面,侍从们已经整理好了行囊,就等着赵如卿下楼来了。

    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渐暗下去,再多等一会儿城门就要关闭,大家都开始有些焦急。

    “要不上去催一下陛下吧?”一人忍不住说道,“要不问问是不是明天早上再走?这会儿出城,今天晚上又是要走夜路了。”

    为首那侍从不太敢上楼去,他抬头看了看二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能是不想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