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地打开灯,转过头。

    琴资政穿了件休閒毛衣,头扬著,一脸的得意和显摆:「惊喜吧?没想到我会来吧?我可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哦。离女士比你礼貌多了,看到还应该在伤患中的资政大人很惊讶哦!」

    离铮想问,你是不是看电视了……

    可对方脸上并没有同情,反而皱起鼻子,有点嫌弃:「味道太难闻,快去洗掉,放一缸温水,多泡泡,不能用酒精,伤皮肤,你可是靠脸蛋吃饭!」

    离铮被他半推半扯拉进浴室,洗澡水都放好了。

    「你不出去?」

    琴沁看了他两眼,不甘不愿退出。

    浴室门关上的一瞬,他脸色立刻沉下来,那家伙右侧有酒窝的脸颊都红肿起来,真的凄惨又狼狈。

    真想搂到怀里狠狠地蹂躏一下,亲吻一下,安慰一下……

    可他那双眸子分明闪著脆弱和倔强,强调警告──千万别同情我,千万别露出那种看待弱者的目光,我很好!

    见鬼!好个屁!

    资政大人犹如怒兽。竟然有人敢动他的离铮!有心人早就该看出,这是他的势力范围!

    听著里面传来水声,他打电话,声音冰冷幽深:「明天我要看到结果。」

    离铮没进浴缸,脱衣服後直接打开莲蓬头,整个头埋在水里,头发上的红漆很难冲掉,他看到浴缸边上放著的两小瓶化学制剂和一大瓶护肤用品,拿了两个小瓶看,其中一个写著洗发,另个写著护发。

    那家伙……

    从被泼上红漆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吧?

    他倒了洗发精,不知什麽做的,竟然能够洗掉红漆,如果是稀料或是汽油会有气味,却也没有。洗掉後,再倒上护发乳。

    脸上用温水擦净,再抹上不知名的护肤品,凉沁沁,很滋润很舒服。

    变干净了。

    他爬到浴缸里,泡著。

    房间里的那个家夥,究竟抱著什麽样的心思,对自己的那种热望和兴趣又能延续多久?大概比对李嘉浩和姬鹏要长些……

    但是这麽猜测著的他,内心深处却并没因为这种不愉快的想法产生排斥。甚至比起一开始,多了些许说不清的情绪。

    无论他在其它人面前是怎麽样,那麽个别扭耍宝的家夥,真的更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学弟。他疲累不堪,已经没有心力去抵挡什麽,因为也没什麽可再失去。

    深心里,他并不觉得对方会勉强他。奇怪的笃定。

    困得觉得随时会倒下,脑子里像是有什麽在轰鸣,但却始终不会入眠,他爬出浴缸,披了条浴巾。站在镜子前,漠然地看著镜内的自己。

    浴室门被敲响:「水要冷掉,会感冒,快出来啦!」

    琴沁望著没有水声的浴室,隐约听到电动刮胡刀的声音,又叫了声:「离铮!」得不到回应,正想要不要冲进去,浴室门被打开,琴沁怔住──

    头发被剃得极短,是入伍前剃的那种超短发型。

    但是比那时候瘦很多,整个人显得精神却又有种奇异的脆弱。

    脸上倒是好多了……

    可那种眼神,也许是犀利是男人气,但琴沁却觉得一股热气直涌上喉咙。

    并没去肖想裸著的上半身,想趁机揩油。只是纯然地,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将人圈住,再用力抱住。

    离铮没有推开,这个拥抱好温暖,纯粹的久违的陌生的温暖。那家夥,把自己当什麽啊,很温柔。

    不知不觉卸下心神,他喃喃地:「明天出街,报上会说,亦天哦不、离铮心系兵营,怀念故国。」

    琴沁更紧地收住双臂。

    「当初没想到会打仗,如果知道会那麽惨,可能不会去充硬汉入伍了。」入伍时,人山人海的粉丝们哭喊著,永远爱你亦天。在雪山上,饿了十几天後的伏击,遍地都是尸体。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琴沁并没松开手:「我还在受伤中,不能去电视台。那些报导不会有的。」

    一丝讥刺浮上离铮的嘴角:「你们不是民主政府,资政也可以操纵新闻界的吗?」

    琴资政脸上有点僵:「战後特殊时期。就算换成是现在,亦天也不能继续存在,我还是会那麽做。」

    「现在?现在怎麽了?资政看上了亦天的现在?」

    两个人稍稍分离,琴沁却觉得连对方脸上难得看到的讥刺都很好看。

    「很想做回亦天吗?」

    针锋相对:「如果我说想做,你准备干嘛?」

    资政直视离铮双眼:「还是做离铮吧,你更爱做离铮不是吗?」

    是啊,是更爱做离铮,可以清静地逛街,演任何他想演的人物,不用在乎任何那些所谓爱著他恨著他的人。

    其实,姓琴的家夥,眼睛很漂亮,相貌还真不错。

    「你知道,还问我干什麽?」

    琴沁咀嚼这句话,似乎有一丝撒娇?心情大好。

    「你不走?」离铮挣脱拥抱,从床头柜上取了一直放著的「凌台酒」,倒了杯,一口气灌下去:「我要睡觉了。」说完利落地爬上床,闭上眼。

    琴沁看著床上的睡美人,怔怔地:「要受凉的……」说著的时候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脱得一乾二净,也爬上床,拿起被子将两人一起罩住。

    「我要睡觉。」

    「沈雅说,要参照能保持最长睡眠的方式。最长的睡眠不是被我抱著睡著的吗……」

    「医生不是要保密吗?」

    「其它她都没说。」

    好吧。离铮脑子的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渐渐放松,什麽都别管了,睡觉,能睡著比什麽都重要。

    离铮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入睡,一开始还半梦半醒,似乎男人热热的呼吸就在脸侧,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紧盯著自己的视线,可是也并不在乎,连翻身都嫌麻烦,到後面似乎都被抱住了?不记得了,全然不记得了。

    好像作梦了,但是也记不得梦的内容。

    只有疲倦,拚命地想继续睡。

    在雪山决战的前一夜也是这样,潜伏了五天五夜没有合眼,精神高度紧张,但敌方毫无动静,大夥儿都撑不住了,决定轮班眯一会儿,他是最後睡的,可等他醒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遍地的尸体。

    不知道兄弟们临死前有没有发出最後的消息,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反正一天後玄军战败,玄国变成了玄州。

    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在睡梦中,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枪炮声,连绵不断的惨叫厮杀,可那不都是梦吗?有事他们会叫醒他。

    他以为是梦,他继续酣睡,连身边的兄弟们死伤殆尽,他都不知道。

    从那时起,就再不能入睡,他害怕。

    可在那个家夥身边竟然再次安眠,没有枪炮声,没有混乱,只觉得有点热。

    为什麽?

    琴沁却没睡,大半时间在看他,起先还小心翼翼怕吵醒对方,渐渐地,胆子放大,稍稍去抚摸,小小地亲吻一记。然後,终於抱住他,紧紧贴著,任由自己嚣张的下身顶著他的後臀。

    可惜啊!

    资政大人感受著身前的男人细腻有弹性的皮肤,劲瘦的腰肢,胸腹薄薄的肌肉,性感的锁骨的同时,对他身上剩下的那条小内裤更是怨念不已。

    那家夥上床时,把浴巾解掉,里面竟然还有条内裤!在浴室里就穿上了?难道他把内裤放在浴室里!难道他那麽早就防著自己一招了?

    太不可思议啊……

    资政大人亢奋地胡思乱想,犹如一个刚懂得思春的少年人,抱著肖想了好久的人,却不敢真正动手,心痒难忍之余却又有种微醺的幸福感。

    除了自己,不可能有同性跟他亲密到这个程度。哈哈!

    天微露白,克服了几轮下身的骚动後,琴沁睡著了。离铮醒来时,天已大亮,跟他几乎是面贴面的家夥睡得很香。

    鼓著腮帮,嘟著嘴,跟平时一样幼稚。还有些可爱。

    哪里像快三十的青年?还是玄州的资政!

    刚从战场回来,被外界抨击谩骂,不能说不恨眼前这个家夥。

    不过,几次政局动荡时这家夥都上电视台进行直播,冷静磁性的声音,明澈的双眸,理智的神态,却隐含著煽情的心,几乎将全玄州所有的人都征服,因为大家早就习惯了军政府故作神秘的独裁作风,什麽时候见过这样俊美亲民又厉害的政要人物呢?

    连他都不得不折服,姓琴的提出的政见措施是最有利於当前玄州稳定和发展的。与此同时,也更沮丧迷茫,既然如此,那麽在战场上拚死拚活是为了什麽?

    可是,眼前这个耍赖的色兮兮的家夥真的是那个精明强干、雷厉风行、手段老到的天才政客?他都几乎要把他这个面目忘掉了。

    只在刚见面时、和他对著琴沐严辞诘问时才能依稀看到隐藏在身体里的另个面目。

    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离铮将目光移向腰侧的琴沁的手。

    再移动目光,那家夥真还脱得赤条条,如果是三年前的自己,大概肌肉比他要漂亮吧,现在可差多了。

    六块腹肌,还看不出嘛,有点料。还有毛发丛中的性器,个头也很大。

    「还满意吗?」琴沁也不知何时醒来,眼也不眨盯著他,坏坏地问。

    离铮嘴微撇:「颜色那麽浅,我说你的那些伴当都玩假的?」都可以媲美军中的二十出头的处男战友了。

    不过作为同性,竟然不讨厌。

    咦?颜色……

    琴沁一怔,目光顺著离铮的往下看──他刚醒,只以为离铮在瞧他上身,却原来已经在验查关键部位……

    小弟弟被离铮眼光扫过,早都昂起头欢呼,他炫耀:「哈,你瞧我家小弟多配合,来,向小铮铮问个好!」

    离铮听得头皮都麻了,一拳砸在他肩上,资政呼痛的同时,人却反而凑过去:「喂,你吃醋吗?现在你知道了,我一向有原则的,是洁身自好的典范!」

    「滚远点!」离铮的大腿被同性的器官擦过,异样的感觉从尾椎直往上窜,说不清的感觉,奇怪到连他自己都形容不来。

    「不行!我都给你看光光,你的还包得严严实实──」这可是资政大人纠结了一晚上的,他伸出手就扯他的内裤。

    「喂,有点分寸!」离铮低喊!

    两个加起来六十岁的大男人竟在床上肉搏起来,原本离铮的力气大些,技巧更胜过琴沁,可琴沁瞧出对方很在意被自己小弟弟碰到,立刻充分运用到实战中,故意在离铮身上擦来碰去。

    「老实点儿!」终於,离铮喘著粗气压制住了琴沁,扣住他的手臂紧紧压在床上,可也难免地,他的内裤被扯脱一半,露出耻毛,下身更直直与对方的那根迭在一起。

    琴沁没说话,愣愣看著近在咫尺的脸,耳垂有些红,是害羞吧?眼睛里终究是没了那些抑郁、满不在乎,替代的是别的生气勃勃的东西。

    「离铮,真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