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氏那边还有什麽动作?」

    「籍氏银行那边看不出端倪,倒是籍廉私人账户流出一笔资金,投资娱乐业。」

    琴沁面色阴冷,隔了会儿才凉冰冰地说:「籍氏凭恃什麽敢跳出来。」

    锺秘书默然。确实如今的玄州态势稳定,局面已经完全掌握在琴沁手里。

    「他那边呢?」琴沁没再纠结在籍氏,又问。

    「进了《茗香》剧组,导演程旭,女主角未定,制片在找投资。」

    「拍戏的事别管,一定要二十四小时保护他的安全,剧组人员一个个排查,资金来源也要……」

    锺秘书听著老板事无巨细地罗嗦交代,悄悄走神,他可是资政第一特助,经手的都是军政大事。什麽时候连这种小事也需要老板絮叨,真是贬低他的职业能力。

    不过──那位的事情可绝不是小事,是比军政大事更大的事。

    州长一路脸色死灰,他知道会有这天,当初籍氏转弯抹角和他小舅子搭上关系,继而打通他妻子的门路,等他发现时,妻子早就泥足深陷,他也根本扯不开关系,只能听任籍廉摆布。

    但是,适才琴沁却还是给他派了安心丸,大约州长这个位置也并没其它适合的人选。可是以那姓琴的心性又岂会善罢罢休,只等著秋後算帐吧!能不受牢狱之灾已算是最好的结局。

    州长揉了揉眉心,手机铃声响起,一看却恰是籍廉。

    籍廉的声音阴柔黏腻,一贯地颐指气使:『州长先生,今晚的约你没忘了吧?』

    州长一时有些茫然,何去何从?跟著哪边都讨不了好!

    而电话那边的籍廉并没等他响应便挂了电话。

    籍廉放下电话,表情立时变得谦恭有礼,年近花甲的他向对面坐著的年轻人略一欠身才小意地说道:「令将军,这个州长已经被琴沁吓破胆子,没什麽大用了。」

    年轻人目光阴沈,听到琴沁的名字时,双眉悄不可见地微微攒了一下,眼中闪过戾光。

    他正是离铮在军中最好的兄弟令徽。

    籍廉对这个年轻军人抱著极大的戒心,战争中恒石林的子女亲信死伤殆尽,眼下令徽便是恒石林的第一继承人。

    恒石林的军政府虽然败亡,但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恒石林在玄州经营了数十年,他的势力、暗藏的人脉财富又岂是那麽容易根除的。

    不过恒石林年事已长,东山再起的可能不大,相反这个令徽经过战火磨砺,冷血残忍狡诈,却同时又狂热地支持军政府。每次被他冷冷扫过,就连籍廉这种老狐狸都觉得阵阵寒意。

    某种意义上,他比琴沁更可怕,琴沁再精於谋略却毕竟是玄州资政,是豪门子弟,是个政客,但令徽这些都不是,他是个战争狂人。

    籍廉也在豪赌,他不得不进行这场赌博,因为籍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牢牢地绑在军政府的战船上,既然如此,那他宁可战船的掌舵是个狂人,兴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

    不过,这个一回玄州就造了无数杀孽的令徽却并非全无破绽。

    离铮。籍廉的老脸上泛起一种微妙的玩味,有些不屑又有些意动。琴沁和令徽都中意的戏子。

    第十二章

    离铮这些天一直在琢磨剧本,有时还会和导演程旭交换意见。

    程旭在电影方面有相当独到的见解,但是其它比如人际关系、资金运作上却很白目。这也是他拍的电影时好时坏的原因。

    离铮十多岁就出道,很多事情虽并未亲身涉及却深谙其中门道。他也未动声色,暗中帮了些小忙,程旭并没察觉,制片对离铮可是更加感恩戴德。

    也因此,离铮看制片面露难色对他欲言又止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想:「您有事就直接说吧。」

    「是这样,投资方指定了女主角……」

    离铮等他继续说。

    「是白芊雯。」

    程旭一听两眼放光:「白芊雯演茗香肯定没问题,这次投资方眼光不错没乱出牌啊!只是白芊雯一直在古斯,能不能请到?」

    看他兴奋的样子,制片也不好提醒,只是抱歉地看向离铮:「白芊雯已经同意出演。」

    果然……原来是芊雯要回来了。

    亦天和白芊雯再次合作,就算亦天已是离铮,那又如何?这部片子是绝对吸引眼球,势必大赚。

    离铮心内的感觉自己都形容不来,有那麽点酸涩,他是真心喜欢过白芊雯,对方也是他认真交往过的唯一女性。可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又怎麽可能像书一样翻过去後还能再翻回到前面呢?

    这时他脑海里突然滑过那张俊俏却一贯冷冰冰的脸,脸上带著点儿不屑,眉毛上挑著,凉冰冰问,白芊雯?

    那家夥会吃醋吧……

    其实,看那个在公众面前干练冷峻的政客在自己面前甩脱面具耍赖发脾气真还蛮有趣,还有点……满足?成就感?

    稍稍走神,离铮还是适时地跟制片说:「没关系,她能胜任。」

    制片简直要去拥抱面前这个玄州的天王巨星。

    没想到问题这麽简单就解决了,本来白芊雯在开战後决然离开,对男人来讲是再大不过的伤害啊!

    难道离铮对白芊雯也是旧情难舍?

    程旭也不是真的不明事理,只是有些迟钝,这会儿总算反应过来:「忘了阿铮你和白芊雯……你如果介意,换别的女主角也可以,我的片子不需要靠这个搏眼球。」

    「一切以电影为重。」离铮很郑重。

    拍电影,在他心里是排第一位的。即使战後那麽糟糕的情况他都没放弃过。何况他确实喜欢《茗香》这部电影。白芊雯的演技、气质都是茗香的绝佳人选,没有任何道理拒绝。

    程旭和制片都为之一震,他们看得出离铮的真诚,他是发自内心尊重这门艺术。而如今这麽喧嚣浮躁的娱乐圈还能找出几个这样的艺人。

    更何况这还是离铮。历经磨难、被打压到极致还能凤凰涅盘的离铮。

    略清了下嗓子,制片说:「其实白小姐今早已经秘密回到玄州,晚上投资方让我们一起碰个面。」

    这麽快?本来约好要和琴沁见面的。他叹了口气发了简讯给琴沁。

    晚间,剧组的核心成员都去了籍氏名下的「天元俱乐部」。天元是宁城数一数二的高级会所,实行会员制,是名流汇聚的地方。

    不过,说穿了其实也就是高级夜店,只是门坎很高,一般的小明星没人带著根本进不了门。

    离铮听说去天元,眉头略皱。

    天元在战前就是豪富阶层的销金窝,很多明星都是其间常客,充当的角色绝非光彩。他作为亦天时,星路通达,地位超然,并没受过刁难,更从没去过类似天元的场所。

    为什麽安排在这里?离铮暗道,天元是籍氏的产业,难道籍氏是投资方?不是琴沁……

    籍廉,籍氏的董事长,对芊雯是动过念头的。

    虽然跟白芊雯已经分手,可是如果对方真会陷入危境,他不会袖手旁观。

    剧组被安排在天元顶层的vip包厢,里面装潢极尽奢华,还是玄州本土风格,地上铺著顶级羊绒地毯,其上是两排间隔放置的小案,客人可盘膝席地而坐。

    程旭显然不适应这种应酬,低声对制片说:「还以为是有点档次的投资商,结果还是这一套!到底是什麽来路?」眼见是极为厌烦。

    制片忙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搞实业的,没涉及过影视业。」

    既来之则安之,离铮默默坐下。

    众人等了很久,虽然上来了一些极为精致的糕点,可主人没到也不方便取用。终於,在等了近一个小时後,包厢门被打开,先进来的是数个彪形大汉,接著是个年近花甲带了些阴柔的男子。

    他根本没看室内剧组成员,径自走到两排小案的头上,手下大汉也不知从哪里搬出张雕工无比繁复的案几放在他身前,比其它小案都高出一大截,并放置了两个特制锦缎坐垫。

    老人坐下,脸色略霁,向门口说道:「雯儿坐这边。」

    白芊雯终於来了吗?

    剧组成员按下对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头的不满,齐刷刷看向门口。那可是玄州万千少年心中的女神啊!

    更有人悄悄瞄向离铮,这两人重逢,是火花四射还是黯然神伤啊……

    白芊雯还是白芊雯,比之数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姿,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间的美,令人窒息,全场男性瞬间被通杀。

    离铮默默看向她,似乎一如当年首次见面,目光温和沈静。

    白芊雯在那目光下几乎站立不稳,本能地转开头,让眼中的水意消散。

    他竟然变得这麽瘦,整个人更多了一丝难以描述的气质,沧桑或是别的什麽,更凭添了许多魅力。

    只是,这个男人,被自己这麽伤过……

    老头的眼中闪过噬人的狠毒、嫉妒与贪欲,白芊雯这个尤物是他数年前就相中的,可她软硬不吃,最後竟被那戏子先得了手。

    这一回──他略略瞥向离铮,这麽个男人胯下之物,白芊雯可还会对他有旧情?

    「籍老先生,还谢谢你的款待。」白芊雯轻轻说道。

    「籍廉可是被你叫老了。」老头指向身边座位,示意她坐下。

    籍廉一向深居简出,外界见过他的人甚少,离铮也是头一次看到他。

    投资方竟真是籍氏!

    在场包括制片在内都很惊讶,籍氏在战前是玄州无人不知的大财团,据说创始人籍廉是靠给恒石林的儿子拉皮条上的位,发迹後建立了籍氏银行,控制了两个最大的银矿,天元俱乐部更是暗中建立了最大的情报网,简直就是权势熏天。不过战後他们立刻投向联邦政府,行事变得十分低调。

    娱乐圈的人向来嗅觉灵敏,立刻觉察出不对来──就算籍氏给《茗香》投资,可也不值得籍氏董事长籍廉亲自到场吧……

    难道他要对白芊雯下手?

    离铮略一皱眉,并没过多的表情。

    白芊雯似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坐到了籍廉的身边,只是她身著裙装,这席地的坐姿相当不便,很慢才跪坐下来,离籍廉也有一段距离。

    籍廉脸色略变,吩咐道:「开始吧。」

    门外立刻进来十多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个个身著低胸超短裙,露出深深的乳沟和雪白的大腿,一忽儿间全坐在了剧组的男成员身边,制片和导演边上更是坐了两、三个。而唯一的女成员是剧组的副导演,也有一个俊帅的服务生殷勤跪坐在她身旁。

    只有离铮身边没有任何人。

    大家都觉得有些怪异,但身边佳人紧靠,美食源源不断上来,包厢前方小舞台上竟也开始表演节目,还是玄州特有的巫舞,巫舞是玄州国宝级艺术,现场观赏向来是天价,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舞者还是巫舞界的顶级大师。

    白芊雯没有心情欣赏绝美的舞姿和美食,只在浓密的睫毛缝隙中去探看离铮。

    籍廉冷笑了声,伸手就揽过了她:「小雯儿,身上穿得有点单薄啊!」

    白芊雯不及躲闪,又挣脱不了,尴尬万分,脸都胀红。可她却不敢发作,她的经纪约已经握在籍氏的手里。

    籍廉得寸进尺,手在她背部不断往下探去,狎昵地捏了记她的臀肉,非但如此更一手将她拉到怀里,张嘴去亲她的嘴唇。

    在场的剧组成员当然都看在眼里,却多只当没看见撇过眼去,即使是程旭这样不善应酬的,在娱乐圈混了这麽久,也知道这种事情实在是稀松平常。讲不好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白芊雯在战前从未受过这等委辱,她是亦天亲口承认的唯一的恋人,他们被誉为金童玉女,受过恒石林将军的接见,从没有人敢这麽对她。

    是从何时改变?离开亦天,她才捱得这麽苦。

    这麽屈辱的时刻,那个人却偏偏还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