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虽然人心是最难掌控的,可玄州的人心却始终在琴沁的掌握中。

    民意这个东西有时真的很微妙。

    玄州人确实对战争深恶痛绝,对前军政府的独裁统治也没什麽好感,如果离铮还是过去的亦天,那琴沁与之传出任何绯闻都是对他仕途的极大打击,但离铮已不再是亦天。

    他复出後从低做起,被认出身分後在电视台向世人宣示了他作为演员的坚持和执著,他从天之骄子沦落为红漆淋身的小龙套,狼狈卑微却又散发著无法掩盖的耀眼光芒……

    人们向来站在弱者这边,这样的离铮已然获得了同情怜惜,而当他出现在天元事件的影片中,更是被人欺辱被人胁迫,他却不屈而战,身手绝佳。

    在那刻,随著他漂亮的飞腿踢出,离铮就是以弱敌强的英雄,简直大快人心!谁还想得起他曾经宣誓效忠恒石林政府?他曾经是个军人?

    他是玄州最美丽的斗士离铮。

    更是令玄州资政拜倒裤下的男人离铮。

    当人们认定了你是勇敢的,你是美好的,你是坚强的,那麽再有人哪怕说你半点不好也只是诬赖和陷害。

    於是《太阳报》的报导虽然引起一定的非议,却很快淹没在全玄州对籍氏等旧豪族的清算和对两个男人的狂热八卦中。

    而且这只是舆论,更深层次,原本暗中还支持恒石林的世家豪门开始动摇。

    他们难免会想,琴沁对杀过北顺士兵的军人都不介意还公开去追求,可见他对之前军政府的势力并未怀著难以消除的恨意。

    如果是这样,能跟著联邦政府、跟著琴家,总比跟著倒台了的恒石林强啊!

    这样的大好局势下,琴沁拉上离铮只带了两个保镳到了宁城在战前的市中心。

    三年前那里还是一片废墟,琴沁拨出了大量资金进行重建,但是重建的是大批的廉租房以供失去家园的民众居住。

    离铮看著车窗外的新造起的居民楼,心里感叹琴沁的魄力。

    战前这里是权贵、富商以及他这样的顶级明星的住宅区,战乱中被炸成一片废墟。琴沁带著五百零七亿重建资金来到玄州,却顶住了各方压力没有重建豪富阶层的住所,也没将土地卖出建商业区,相反三年建造了几百万平方公尺的居住面积提供给底层民众。

    他的威信,他的支持率绝非凭空滋生,由来已久。

    而这麽个厉害的家夥却正和自己相爱交往。

    离铮心跳突然加快,男人是雄性,伴侣越强,越有征服的快感。

    「想我了?」琴沁发现他灼热的目光,偷偷凑过来说。

    离铮看了他一眼,没答话,直接去亲他的唇。

    琴沁心花怒放,一边回吻一边轻喃:「马上到了。」

    他话音刚落,车子停在一处建筑边上。那是幢独立建造的楼房,围墙很高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不过四边是平民居住区,有喧闹的菜市、大卖场,这里却绿树成荫安谧幽静。

    离铮心里一动,下了车悄悄踏进院落。

    进去後,他却再没迈开步子,怔怔地站在那儿。

    大片淡绿草坪上,设计简朴却雅致的四层楼掩隐在绿树丛中,那楼房无论外观还是位置都与他在战争中被毁去的住所一无二致。

    似乎回到了从前。

    琴沁得意微笑,握著他手走进楼内。

    从底楼大厅的地毯到灯饰,从仿古壁龛到墙壁上的油画全都同从前一模一样。

    离铮有些恍惚。那是他自己设计布置的家,花了无数的心血,以为成了一堆废墟再不会重现。

    他眼里有些热,那家夥……

    「这算不算以权谋私?」仍然不动声色。

    琴沁却知道他根本不是表面那麽平静,直接凑过去:「别装了啦!喜欢吧?感动吧?我弄了很久。」

    其实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当时只是看到狗仔们拍到的亦天住所的照片,据说这是亦天最私密的地方,心灵的家园,每件家具都是他亲手挑选,整整装修了四年才入住,可是才住了两个月就入了伍。

    看到照片中的建筑,琴沁立刻意识到狗仔们的八卦并非杜撰。那肯定是离铮的最爱。既然是心灵的归宿,那就一定要给他的铮铮重建起来。

    离铮上了楼,琴沁在楼下等著,好久他才下来。

    「琴沁,谢谢。」他看著他的眼,「我会慢慢把钱……」

    嘴立刻被堵上:「这是我的私产,是我送给你的彩礼。」

    「哎唷!」琴沁痛呼,腿被踹得生疼。

    第十六章

    琴沁重建的这处住所安保设施尤其完备,两人索性就没离开,晚间住在里面。

    离铮发现就连厨房的冰箱里都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他想到来这里前锺秘书抱著一包蜡烛放到车上,琴沁还神神秘秘藏掖起来,难道……

    果然,他走到饭厅,琴沁正在布置餐桌。

    蜡烛、鲜花、北顺著名的凌河织绣餐桌布。

    什麽时候资政大人亲自干这种事情了!不过看情形还很在行的样子。

    蜡烛是古斯特产的迭香烛,市面上很少见,迭香烛色泽鲜红欲滴,光华内蕴犹如玉石一般晶莹,燃烧的时间是一般蜡烛的四、五倍,点燃後更有神秘的幽香,据说还有一定的催情效果。

    琴沁在餐桌上摆放鲜花红烛,好一会儿才算满意,起身走远欣赏一番,才凑到离铮跟前:「怎麽样,不错吧!我们交往到现在都没好好约会过哦。」说到後面口气里还有股哀怨委屈。

    离铮瞥他一眼,想说,我又不是女人,哪用得著烛光晚餐!但转念想,同性间恋爱和男女间又有什麽不同呢,烛光摇曳,幽香弥漫,心神真的会放松下来。

    「去准备音乐,美酒。」

    「是!」琴沁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又撒娇,「铮铮,我想吃玄州菜。」

    离铮也有兴致,他动作麻利,事先预备的食材也丰富,很快四菜一汤就上了桌。

    不过并不是传统的玄菜,结合了流西的菜式,又加了北顺的佐料,带著异国的风味,倒也符合烛光晚餐的气氛。

    美酒佳肴,轻淡隽永的音乐,幽香中琴沁站起走到离铮身边,略略躬身弯腰:「有荣幸与您共舞吗?」邀舞的姿势极为优雅标准。

    离铮失笑,他也微醺,音乐是最喜欢的,人虽然耍宝却也是眷恋喜爱著的。

    他眯著眼,神情魅惑性感,轻道:「你跳女步。」

    两人轻拥在一起,其实谁也不会跳女步,不过两人都曾专门练习过跳舞,没一会儿倒也转换自如,只是退退进进中早分不清谁跳的男步,谁跳的女步。只是随著音乐缓缓地拥抱著挪移著步伐。

    有些热,琴沁扯开衣领,离铮凑过去亲吻,呢喃:「很白哦。」

    「喂,乖乖跳舞,再勾引我就在这里扒了你。」

    离铮闷笑。谁扒谁的衣服哦。

    两人喝了红酒正醺醺然转著舞步,外间的保镳却煞风景地进来,递上了琴沁的公事手机。

    琴沁微皱眉,看了下手机屏幕──「惠女士」。母亲大人终於耐不住了吗?他接起电话。

    离铮也看到了手机上的字,心里难免讶异,琴沁有两部手机,分私用和公事,而母亲的电话竟然打到公事手机上,是母亲故意,还是儿子存心?这对母子也真算稀奇了。

    不过,他想到整个大陆闻名的女强人琴惠芬妮女士,心中隐隐泛起不安。这个母亲绝对不会真的冷眼看著儿子做出这些非常规的动作。

    琴惠芬妮已经年过七旬,声音却听不出丝毫老态,略微低沈却很富磁性,甚至有些性感:『小沁,你是爱离铮还是想和妈妈作对?』

    琴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要和她作对,听这语气还以为是慈母和想引起母亲注意的儿子之间的对话。

    「玄州局势稳定是我的目的。」

    带了笑意:『是吗?小沁应该记得的,你到玄州後琴家在北顺的一切都再与你无关,玄州就是你的一切。』

    琴沁双眉微挑,他的母亲该说她是政客还是情圣呢?

    琴家目前真正的主事人就是琴惠芬妮女士。但是琴家第五世三个儿子琴沐、琴澈、琴沁,只有幼子才是她亲生,为免琴家日後纷争,她把她唯一的亲生儿子安排到玄州,放弃琴家百年基业的继承权。令琴沐、琴澈都对她心悦诚服。这都是为了她爱了一生的那个男人吧?这麽说她该是情圣。

    可是一个情圣对自己的血脉却如此狠心,胸中怀著的难道不是一颗政客的心?

    离铮看著琴沁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却说不出有些苦涩。

    「因此,惠女士你还担心什麽?世界上最关心玄州的不就是我吗?」

    沈默了一会儿,琴惠芬妮突地轻叹一声:『小沁这点你不像妈妈,如果真的想要他,何必兜这麽大圈子。』

    「……」琴沁沈默,挂机。

    而在北顺,琴惠芬妮女士看著手里只剩下「嘟嘟」声的手机,双眉紧皱。在她身旁是琴家的三子琴澈。

    琴澈虽非琴惠芬妮所出,自小却由她带大,感情反倒比琴沁与她亲厚。

    「惠女士,不必让四弟离开北顺。」

    琴惠芬妮优雅一笑:「小沁需要磨砺。」

    「四弟已经很了不起,大哥说离铮非但是雪山突击队成员还是鹰钳小分队中的精英,照理这样的身分绝难为玄州民众所容,四弟竟然也平安度过此劫,真的很厉害。」而且还痴情。这也算是四弟和母亲最像的地方了吧?

    琴惠芬妮眼中滑过一丝柔意,却将身边茶几上的黑色档夹往前轻推。

    「恒石林方面的来信和相关资料。」

    琴澈一直知道恒石林与琴氏之间有直接对话的途径,但以目前形势恒石林还能起多大的风浪?

    他打开档夹细看,蓦地神情一变。

    「你说那个叫离铮的知道吗?」

    琴澈摇头。如果离铮事先就知道,那此人真太过可怕。

    「小沁看上的人应该不会差。」轻叹声,惠女士闭上双目,琴澈给她盖好膝盖上的薄毯,悄然离去。

    「还继续吗?」

    琴沁没等离铮回答又黏了上去,音乐声响起,两个人继续转起舞步。

    离铮感受著紧贴在一起的身躯,突然问:「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你不专心。」

    不过琴沁立刻明白离铮在问什麽,他将他搂得更紧,声音有些闷:「我知道倒好了。」

    谁知道为什麽会这麽爱他,反正自从看见这个男人,就彷佛中了魔咒,每天都想看到他,想和他说话,他的一颦一笑都有魅力,最好他只对他一个人笑,最好他能快活,和他接吻心里就像长了草,他身上的每块肌肉每寸皮肤都是他的,只有他能摸他能亲,和他做爱就像上了天堂……

    为他可以做到什麽地步,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以为身为琴惠芬妮女士唯一的血脉,他继承了那颗铁石般政客的心。他的玄州是最重要。如今,玄州也还是最重要的,是他实现抱负的所在。

    可是铮铮呢……

    继续闷闷地说:「我三哥说这世上真的有狐狸精,他亲眼看到过。」抬起头,挑著眉,「你是不是狐狸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