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惠芬妮讷讷地:「恒石林……」

    「你怎也有了门第种姓的想法,我们惠家是海边渔民,我生父还做过海盗……」老人中气十足,眼看还要长篇大论,被惠荣拦住。

    惠荣对著琴惠芬妮一阵比划後,拉著他们家老黑炭就往外走,几句话就讲完的事废什麽话啊,他还要看看琴家大厅里那座大锺咧!

    惠女士面色稍缓,默默坐下。

    「你伯伯讲什麽?」

    「他讲小沁使的这招是最老不过的『生米煮成熟饭』。做父母的除非铁心不要儿子,除了认栽就没别的办法。没什麽丢脸的。」

    「所以,别跟儿子置气了。他也好不容易找到喜欢的。」

    !

    又过了些天,离铮越发心神不定,甚至在片场偶尔都会走神,等到他实在忍不住要给琴沁打电话时,突然爆出新闻,前夜玄州资政琴沁在州议院预算辩论的现场突然晕倒。

    由於州议院预算辩论是电视现场转播的,离铮都顾不得正轮到拍他的戏分,拿了小田田平板计算机飞速调出现场影像。

    玄州一向是军政府独裁,州预算辩论会在玄州是个新鲜玩意,总共没开过几次,一开始议员们还算平静,到後面吵得脸红脖子粗,有的直接就冲上去肉搏了。

    琴沁似乎身体不很好,脸有些发白,他本就不打算参与预算的实质过程,议员们吵架肉搏,他也只是静观不语。

    因为这些也都是民主进程中难免发生的事件,北顺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即使到现在,议会召开听证会、参议员竞选互相吐口水扔鞋子也不是没有,何况是刚脱离独裁统治的玄州。

    只是,他过程中一直摁著小腹处,似乎隐忍著什麽病痛,终於在发展到某议员咬另一个议员的耳朵时,他站起来,工作人员以为他要制止,谁想他刚站起还没开口,突然捂住肚子跌倒於地。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预算辩论暂告段落,随後的新闻播报说琴资政并无大碍,但拒绝入院就医,已经回家静养。

    离铮看到影像里琴沁轻按小腹忍痛的模样,心已经开始乱跳,再看到他晕倒於地,再也坐不住,跳起来就向导演请假。

    「我要飞回去。立刻。」他的脸色也是煞白一片。

    无论是以前的亦天,还是如今的离铮,片场请假都是头一回,他的敬业在业内有口皆碑。

    但是导演并不惊讶,谁都知道离铮和琴沁的关系,他也看过那两篇脍炙人口的分手声明,这两人郎情妾意分明是有情人,你瞧如今琴沁病倒,离铮果然急得完全乱了阵脚。

    导演立刻准假,还宽慰了几句,霍嫱知情後更是派出了几辆车给离铮开道,若不是从北顺调私人飞机耽误时间,她都要派飞机了。

    离铮一路飞赶到机场,虽然戴了墨镜,与两月多前一样走的vip通道,但还是有个别消息灵通的媒体记者赶过来采访。

    离铮第一次心焦到没耐心应付记者,他沈著脸,由著衡明阻拦记者。反倒是一些fans礼貌地上前轻声安慰:「离铮,琴资政身体会好哦。我们祝福你们!」

    离铮感激地点头。

    记者们没采访成,新闻却照样出街──「琴资政辩论场晕倒,离铮心急连夜飞回。朋友还是情侣?」

    「离铮黑脸上飞机,获粉丝祝福方展笑颜。」

    「琴离旧情复燃,生病是导火线?」

    ……

    离铮觉得平生从未有此刻的冲动。他不想再管任何事。

    不管琴沁是否真的怀孕,他都要回去,他要去看他。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除死无大事,天塌下来也有更高的人顶著。

    离铮要豁出去了。

    飞机起飞前,坐在他身侧的衡明忍不住问:「离先生要不要先通知少爷。」

    离铮摇头。他怕横生枝节,另有波折。

    飞机上的几个小时度日如年,到玄州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离琴沁晕倒已经两天一夜。一下飞机机场人员告知所有通道都是闻风而来的记者。

    离铮皱眉,竭力平静自己的情绪,还好阿闪及时开车赶到。

    不长的通道上,记者们穷追不舍──

    「离铮,这次返回是否会和资政复合?」

    「才分手两个月,你们见过面吗?」

    「今天资政在联邦大厦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年度州预算计划,你是否会参加?」

    离铮的脚步停下,望向问最後一个问题的女记者:「他在那里?」

    女记者眼睛化作星星:「是,资政带病参加……」

    离铮再不说话,飞快地上了车,对阿闪说:「联邦大厦。」

    一路上阿闪大展车技将一众狗仔都远远甩开,离目的地越近,离铮越紧张,一颗心似乎要蹦出来,连头一回上战场都没这麽心慌。

    第二十一章

    联邦大厦记者会发布现场人头济济,记者们纷纷提问,琴沁一一解答,秩序井然。

    离铮进去时,一位流西的记者正在提问,虽然有翻译,琴沁还是凝神听着,脸色虽还有些白,精神却还不错。

    突然,他的视线一凝,整个人怔住,狂喜的表情涌上脸庞——

    铮铮!是他的铮铮,丰神英毅,魅力无双,宛若天人谪仙……

    视线胶着在离铮的身上再也转不开,一径痴痴地看着。

    流西的记者睹状也停下提问,随着琴沁的视线望去,却是一位气质出众、俊美异常的超级大帅哥。

    这时会场上其他人也都陆续发现离铮,他们多是各报政经名记者,不至于像八卦记者那么夸张,却也不停爆出惊叫声,闪光灯接二连三地闪起来。事实证明,政经记者也一样八卦。

    还有人面带炫耀地向不知情的流西记者介绍:“那是我们资政的灵魂伴侣!”

    而这些都不能影响隔着会场众人的离铮和琴沁,他们旁若无人,眼中只有彼此。

    不一会儿,会场外开始喧闹,跟随离铮而来的娱乐记者赶来了,却被拦在会场外。

    琴沁向离铮眨了眨眼,狡黠一笑,转过眼流利地回答起适才流西记者的问题。离铮有默契地闪到会场前排角落,默默坐下。

    他仔细看琴沁,从外表看并没任何异常,而刚才那一笑,这家伙又打什么主意。

    蓦地,离铮猛地坐直,他颈后的寒毛竖起,心中警铃大作,那是屡次处于生死边缘才培养出的野兽般的第六感。

    有危险,谁在这里?

    他不露痕迹地扫视周围,悄悄和一直紧随自己的衡明道:“枪给我。”

    衡明已经发现离铮的紧张,虽然他还没有发现异常,但还是将随身佩枪中的一把交给他。

    离铮选的角落位置是死角,他本是为了躲避摄影机,这时正好没人注意,他接过枪,眼睛还在密切注视四周,右手熟练地单手给枪上了膛,几乎没发出声音。

    身旁衡明一惊,他的佩枪上膛需要很大的力量,他平时都反手上膛,而瘦削的离铮竟是单手上膛,还几乎没发出声音,这是怎么办到的?

    枪上膛的暂态,离铮整个人的气质突然间发生变化。

    犹如猛兽出闸,三尺之内都能感觉到森森杀气。衡明只觉得身上汗毛直竖,瞳孔都微微收缩。

    身边的超级巨星是极端危险的人物。

    衡明虽然知道离铮身手好,但直到此时才清楚认识到对方的强大无敌。他在军中不过两年,怎么会有这样吓人的气势。这种气势不在实战中杀伐多年是绝对不会有的。

    其实衡明不知道的是,离铮也许继承了生父恒石林的某些特质,作为特种兵,他确实是与生俱来、万中无一的天才。因此,连令徽这种强横人物也会心悦诚服。

    离铮全神贯注。枪在手总让他有种莫名的快感。战后他害怕这种使他区别于常人的快感,因此拒绝任何枪枝,甚至连枪炮声都会令他恐惧眩晕。

    但此时,他将这些抛诸脑后。因为危险肯定是针对琴沁的,甚至,他隐隐地感觉,危险来源就是令徽。

    刚有这个念头,外面的八卦记者终于突破了会场保镖的拦截,冲入会场,喧闹中,离铮眼内厉光暴闪——人群中有属于准星的亮光闪过。

    琴沁的保镖这时也有了警觉,但已无法阻止,保镖准备肉身挡弹。

    就在要命的刹那,大家只听到一声枪响,随即陷入混乱,只有少数几个内行人知道是离铮开枪击中了刺客的枪身,这枪只要差上几公分就可能伤及无辜。

    琴沁的保镖看向离铮的目光中有钦佩,更多却是敬畏。这一枪需要有多强大的自信,和职业军人的冷血。

    离铮在开枪的同时,已经确定刺客并非令徽,这是个连环刺杀方案,开枪的只是第一环。他额上沁出冷汗,将视线投往琴沁的周围。

    琴沁在枪响时已经被保镖们团团围住,但他迫切地想看到离铮,探出半个身体。

    就在此时,离他几步之遥的一个会场警卫突然向他靠近。

    当时有记者的摄影机一直在拍摄,因此这刻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慢镜头重播中离铮如离弦之箭急速冲向琴沁,刹那间踢出了两脚,一脚踢飞了会场警卫手中的制式匕首,另一脚狠狠踢在他的肋下某处。警卫似乎承受了剧痛,身体猛地一矮。而在现场其实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发现离铮的枪已经顶在某个会场警卫的眉心。

    倒是琴沁离得近,看着离铮冲上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他腾空两腿,快若闪电,那绝美英姿,只看得他肾上腺素狂飙,差点没流下鼻血。

    这才是他琴沁的伴侣。

    即使真为他生个孩子……也可以考虑。当然要能生的前提下。

    离铮确认琴沁没事,对他的花痴目光给予了适度的白眼,便转而面对身前的警卫。警卫的帽沿下,是令徽充满忿恨却又悲凉绝望扭曲的脸。

    他筹划已久,本来只打算炸毁联邦大厦制造混乱,关键时刻却传来离铮飞回玄州与琴沁旧情复燃的消息。嫉恨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不顾手下的反对将计划改为刺死琴沁。

    其实在离铮进来的那刻,令徽已经预见了自己的败亡。只是他不甘心。

    此时,他之前持刀的手受过一脚后已全无知觉,肋下旧伤处更吃了一脚,几乎站立不稳。

    呵呵,这才是他的铮哥,完全与干爹相似的铮哥,冷血无情。

    如果没有琴沁,以铮哥的本事,定可重新建立玄国。不像他空怀其志,短短数月,干爹亡故,手下兄弟一个个被抓被杀,身边只剩下寥寥数人。

    他的铮哥为了一个小白脸可以不顾亲生父亲,不顾生死兄弟,不顾国家大义。一切都只怪那个琴沁!

    其实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琴沁的保镖反应过来去搜令徽的身,离铮刚想阻止,突变发生,令徽全然不顾眉心的枪管,毫无顾忌扑向琴沁。

    也是两脚。

    一脚踢飞了琴沁身边的保镖,另一脚却踢向琴沁的小腹。

    离铮五内俱焚,那是琴沁,那里可能有他和琴沁的骨肉!

    “令徽你敢动我的人!”

    离铮从没想过杀死令徽。

    但令徽能动的那只手正在掏枪。

    那刻,离铮连考虑都没有就扣动了扳机。

    一枪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