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

    在指尖接触到他额头的前一瞬,顾锦之终于动了。

    他顺势扶上了阿树的手臂。

    布料纤薄,手中触感柔软温润,像握了一团水在掌心,丝毫不敢用力。

    片刻之后,五指缓缓握紧,不动声色往前一拉,顺着阿树跌倒的势头轻柔拉她进怀。

    广袖宽大,遮掩了他一切小动作。

    若有人从亭外假山下的远处遥遥看过来,这一幕更像是昭和公主沉迷于琴师的美色,主动扑到他怀里。

    “臣教公主学琴,可好?”

    他在她耳边道,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些许诱惑的意味,比话本里描写的海妖还要更魅惑,稍不留意就哄得人失了心魂。

    阿树双腿一软,跌坐在他身上,头晕目眩,半天没晃过神来。

    只觉天旋地转,仿佛要飘飞至云端,化作青烟南风,融入迷离虚幻的九天之境。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毫无意识,乖巧可人地任由顾锦之摆布。

    顾锦之身躯高大,严丝合缝地笼住怀里小公主,感受着她轻的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

    女孩背脊细弱,贴着他微凉的身躯,柔软无骨的模样更惹人贪恋。他微微低头,脸颊擦过她的发髻,鼻尖胸腔里都是她身上沁人甜酒的味道。

    他沉醉地轻嗅,面上如白雪映霞光,莫名沉迷。

    “才不想学呢,本宫要出去玩。”阿树下意识扭了扭,身后气息靠得太近,让她逐渐感觉到不太舒服。但半天挣脱不开,更有一只手环腰而过,将她紧紧压在胸前。

    她意识模糊,本想扭头看看身后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但一眼撞进顾锦之如画眉眼,顿时忘记了挣扎,转而软乎乎说道:“父皇亲口同意,让阿树今天去宫外玩的。”

    喝醉了也不忘出宫玩。

    还真是个小孩子。

    顾锦之勾唇诱哄:“练完琴,我带你去看最漂亮的花灯,好不好?”

    她的脸离他很近,甚至眼睫轻动,都能碰到他的皮肤。她睁着大眼睛,仔细端详了半晌,清亮干净的瞳孔一望见底,满满都是对他的容颜的迷恋。

    而说出来的话却是断然拒绝。

    “不行,顾清商你长得太好看了,本公主会不想看花灯,只想看你的。”

    “我的公主啊……”

    顾锦之嘴唇轻启,似乎说了些什么。而这一次阿树没听清,只觉得脑中越来越晕,迷迷糊糊勉强睁着眼睛,眼前人影晃动迷离,缓缓合上眼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阿树:当事人也不清楚,当时本公主是怎么就坐在他腿上了。

    顾锦之:另一个当事人也不清楚呢,呵。

    “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白马入芦花”这一句来自河图的《白马入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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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貌美的琴师(五)

    阿树在榻上醒来时,煮雨正在帘外点灯。

    烹云侍立在塌旁,见公主起身便递上靠枕,垫在她腰后。又端上红炉上温着的醒酒汤和一碟琥珀蜜。

    阿树这些年喝够了各种中药,也不喜欢醒酒汤里面草药苦涩的味道,用勺子懒散地搅了两下,随手放在旁边。只捻了块琥珀蜜放入口中,缓解额头隐隐的胀痛感。

    燕朝桓又骗她,说什么甜酒不醉人。

    她现在背脊酸软,肩颈也胀痛,脑子里像煮了一锅粥似的胡乱冒泡泡,模模糊糊什也记不清方才在邀月亭里,她和顾锦之说了些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误喝酒的时候,就在宫里闹了大笑话。

    那天,她和哥哥在晚宴上偷喝了昭阳帝的酒盏。谁想到酒劲极大,兄妹俩双双醉酒,晕乎乎地手牵手在御花园瞎逛,最后找了个假山躲进去。

    燕朝桓睡得小脸通红,而她半困半醒,抱着哥哥的脑袋自言自语了大半宿。

    一直到深夜,侍卫宫人才终于从假山角落找到他们俩。

    昭阳帝找到他们时,双胞胎一个睡得昏天黑地,一个还精神百倍地开个人故事会,比茶楼里说书的还要精彩。

    昭阳帝当场气笑了。

    他抱起奶团似的小公主揣在怀里,还没板起脸,就对上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只能捏着鼻子叹气,到底舍不得斥责。

    但对皮糙肉厚的太子就没这么温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