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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古人云:朽木不可雕也。诚不欺我。

    燕朝桓放下茶杯,面上微笑丝毫不变地点评道:“此曲甚妙,若是河东先生听了,必将为你吟诵一词。”

    而暗地里,他悄悄伸手揉了揉耳后根,似乎在安慰自己再一次饱受摧残的耳朵。

    这首曲子阿树苦练许久,近日才终于能演奏顺畅。而她为了保持奏琴时的优美身姿,一直憋着气挺直背脊,好不容易弹完整曲,肩膀都绷酸了。

    额角沁出薄汗,她拾起桌案的手绢擦拭。又听到燕朝桓的话,脑子里颇有几分莫名其妙,抬着头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

    河东先生有首家喻户晓的五言绝句,诗词集上往往将其视为代表作,千古传诵。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甚好,甚好。

    阿树憋红了一张俏脸,低着头默默收拾曲谱。

    若是父皇愿立公主为皇嗣,她一定率先大义灭亲推翻亲哥。

    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始赶人:“哥哥快去上课吧,下午自有清商来陪我打发时间。”

    你不会说人话,本公主还懒得伺候呢。

    反正普天之下,有的是长得俊俏疏朗,还愿意听本公主弹琴的人。

    哼!

    燕朝桓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惹恼了小公主,没敢再多发言。但阿树恼羞成怒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他有时候总是按奈不住自己的嘴,故意逗她几句。

    不过阿树说的也对,天色确实不早,燕朝桓每日去上学,向来都会提前一刻钟到上书房,因此他也该离开了。

    他只好厚着脸皮凑过去,在桌上翻了个茶杯倒满,恭敬端到她眼皮底下,做低伏小道:“公主殿下辛苦了,请用茶。”

    “不辛苦,”阿树漠视他,仪态端方地抱起琴和曲谱,抬着下巴慢悠悠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阿树身量娇小,抱着琴踩着长裙的模样显得颇为吃力。燕朝桓顺着力道温柔地从她手里拿过焦尾琴,哭笑不得:“看来要好好管教你身边的侍女了,都给你找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女孩子自称“爷”,听起来还是有几分过于粗鲁了些。

    “那我换换,”阿树其实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让人脸红,不符合她向来努力维持的文雅温柔的模样,偏着头仔细在她文采空空的小脑袋里搜刮了一番,还真找出了句似模似样且更显得豪迈潇洒有气势的诗句,眼神一亮: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妙极,妙极。”燕朝桓挑眉夸她。

    阿树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是真心认为自己琴艺大有长进,还不甘心的强调了顾锦之夸她的事:“清商之前都说我弹得不错,过几日弹给父皇听,他老人家肯定也会夸我的。”

    父皇哪次听他的小公主弹琴不是满脸笑容,阿树哪怕随便表演个转圈圈,他都能说是天女下凡。

    燕朝桓不敢再次戳破她的天真美梦,惹得小公主真跟他翻脸。

    好不容易才将小公主哄好后,燕朝桓又殷勤地给阿树收拾桌案。

    他动作娴熟地琴罩上防尘布,又将曲谱按顺序规整,放回她书房的桌案上,用锦缎布袋装好,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阿树在一旁看了片刻,觉得屋内有些冷,转身走至暖阁内,将方才抚琴时脱下的披风重新披上,顺便将候在书房外的映书叫进来,重新伺候燕朝桓整理身上的衣饰和发冠。

    映书正在给燕朝桓束发时,书房外煮雨隔着珠帘通传,“顾大人到了。”

    阿树本来正托着腮坐在燕朝桓旁,笑眯眯地看着他束发。闻言蹭的一下站起来,下意识拍了拍裙面的褶皱,步履轻快的往外走,摆摆手,头也不回道:“哥哥,我就不送你上学啦,要好好努力哦!”

    “……?”被毫不留情抛弃在身后的燕朝桓一脸问号。

    他知道,自打重阳节后,阿树就更加喜欢和顾锦之待在一起。但他万万没想到,如今顾锦之的存在,甚至隐隐已经动摇到他作为双生哥哥的地位了。

    ▍作者有话说:

    阿树:咳,我什么也不懂。(我才没有ghs)

    单纯可爱,格外乖巧jg

    第28章 貌美的琴师(十一)

    见阿树头也不回的抛下他, 选择去和顾锦之玩,燕朝桓只好形单影只的回到上书房,继续孤零零地上诗赋课。

    盘膝在书案后坐下,他一直沉浸在自己在妹妹心中地位是不是下降了的自我怀疑中, 一直到看见薛二也进了上书房, 才忽然想起来——

    原本阿树说等他沐浴回来就好好解释, 结果妹妹对他一笑, 他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 更是任由她插科打诨, 胡乱把话题揭了过去。

    太狡猾了!

    燕朝桓本想第二天再去清和宫和阿树认真地聊一聊,他打定主意这次要和阿树讲清楚, 她的婚姻大事一定不能草率,而她也不需要顾虑太多, 去考虑什么朝堂上各方世家的势力权衡之类的问题。

    这些都是父皇和身为哥哥的他该承担的问题,而不是她该烦恼的事情。

    阿树唯一需要努力的,就是成为大昭国最快乐的小公主。

    奈何天公不作美,那日午后的晴朗天气宛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接连的一个月又是暴雨倾城,甚至连上书房都不得不暂停授课, 以免诸位皇宫贵族在进学路上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