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之哄着阿树陪他看书。

    他念完一篇轩辕国的山河游记, 略带遗憾的合上书卷, “今年暴雪来得格外早,不能带你出去转转了。”

    书房的软榻只能容纳一人宽度,阿树半躺在顾锦之怀里,整个人几乎都坐在他的腿上。两人乌发披散,连同纠缠的衣袂混杂在一块儿,宽袍白衣,一时分不清彼此。

    阿树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习惯是真的可以培养的。

    从最开始连触碰都显得抗拒别扭,到现在躺坐在顾锦之的怀里,已经同饮水吃饭般寻常普通。

    怪不得顾锦之勤勤恳恳,只要是两人处在一块,就一定会有肢体接触。牵手、抚摸、拥抱,一点点地入侵她的领地。

    阿树有些犯困,不知道今夕是何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就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

    顾锦之没有叫醒她,只是将她粘在唇边的发丝轻轻拨开。

    小姑娘垂着头睡觉时乖巧可爱,懒洋洋地缩在他怀里,手上捧着小巧精致的手炉。

    顾锦之忍不住低头,凑近她的脸颊,轻轻吻了吻。

    如今街道上积雪过膝,出行困难。朝廷提前半月放了年休假,百姓们早已囤积好过冬的用物,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顾锦之整日跟她腻在一起,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过了半个时辰,阿树醒过来,发现顾锦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她也没心情想他这半个时辰盯着自己都在看些什么,只软绵绵道:“开会儿窗户吧,我心口有点闷。”

    她抬了抬眼皮,眼神困倦,周身骨头里透出隐约的阴冷酸胀。

    又抬手摸了摸脸颊,感觉自己像是要发烧了。

    就又打消了开窗的念头,恹恹道:“算了,外面太冷了。我有些困,想回屋睡觉。”

    顾锦之柔声哄着:“现在天色还早,睡多了夜里醒来会不舒服。我给你削个梨子吃,好不好?”

    “……”

    怀里女孩眼皮愈发耷拉着,满脸迷离困意,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她轻轻一歪,又倒在他臂弯中昏睡过去。

    顾锦之顿了顿,不再试着叫醒她。

    他眼神微黯,目光落在小姑娘愈发消瘦的脸庞,迟疑停顿半晌,缓缓伸出手,用指腹轻擦她唇上的口脂。

    桃粉色唇脂在微温的指腹下晕开,逐渐露出女孩原本的唇色。

    苍白中泛着淡淡的紫色,透露出病弱的不详。

    阿树又病了。

    顾锦之无力,闭了闭眼。

    他一直畏惧逃避的事实,还是残忍的摆在了面前。心中仿佛撕裂了一个豁口,比寒冰还要凌冽锋利的风灌了进来。

    大婚后的那天早晨,顾锦之本陪着阿树在摘星楼看日出。

    大祭司将他请去,告知他二人婚姻的卦象。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晴天霹雳。

    但顾锦之不死心,于是又问大祭司:“此劫可有解?”

    大祭司沉默半晌,躬身请辞。

    顾锦之不信命,他不相信。

    他知道,南国人到了北境之后,会变得畏寒困倦,皮肤干燥龟裂。

    但正如北境人可以服食特定的药丸,用来抵抗南国环境的影响,顾锦之也请人配置了特定的滋补温养的药,每日喂阿树服下,来慢慢调养她的身体。

    按道理说,那些珍贵的药丸,再加上顾锦之连绵不断为她输送的灵力,已经足够让阿树逐渐恢复健康。

    然而阿树的身体较旁人更为脆弱,受到一丝惊吓就会昏厥心慌。她来到轩辕国后更是不适应这边气候,比普通南国人还要畏惧寒冷,整日昏昏欲睡。

    那些掺杂在她的饮食、熏香中的大量补药都丝毫不见起色,顾锦之输送到她体内的灵力也根本留不住,在经脉中停留半晌,便归于天地灵气,消散不见。

    她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来后也格外疲惫不堪。

    成婚后半月的一日早晨,顾锦之下朝回来见阿树还在睡觉,想叫醒她起来一同吃早膳。

    然而他笑吟吟地走至床前,才发现女孩面色苍白,盖在厚厚锦被下,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去。

    顾锦之愣愣站在床前,甚至不敢去探阿树的鼻息。

    那天他又去找了大祭司。

    大祭司告诉他一个方法,也是最后一个方法。

    鲛人珠,白骨生肉,起死回生。

    虽然他是人类与鲛人结合的子嗣,但苍火神真的选中他作为神之子,赐予他完整的一颗鲛人珠,不仅可以使他作为人类生活在轩辕国严寒的环境下,更可以使他长生不老,无病无痛。

    他分了半颗鲛人珠给阿树。

    阿树吃下后,面色日益恢复正常,腮边也渐渐变得饱满,不再那么嗜睡,仿佛又回到曾经大昭国衣食无忧的昭和公主的模样。

    顾锦之少了半颗命珠,不再能随意使用灵力。原本他的身体不受轩辕国寒冷天气影响,如今也变得有些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