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心里泛甜,兄妹间越是互补越契合,真好。

    盛夏六月,日落后海岛上的风里泛着微凉。

    君景逢替阿树把风帽仔细带好后,揽住她的腰,只身飞离了海岸沙滩,朝着月光最明亮澄澈的天边而去。

    他一步可飞跃很长一段距离,同时远远抛出一瓣桃花,在花瓣沾水的瞬间点足轻踏,继而又纵身飞向更远的地方。

    月亮一直很远,又很近。

    阿树不知道哥哥抱着自己飞了多久,等他停下来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又圆又亮的月亮,摘下兜帽,懒洋洋地将下巴搁在哥哥的肩窝处,两人头靠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听见耳边哥哥低沉清淡的声音,他问:“你想自己站一会吗?”

    阿树听到这句话,突然双手撑着君景逢的胸膛,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和他面对面。

    她眉毛挑起,故意瞪着他,凶巴巴问道:“君景逢,你是嫌我重到抱不动了吗?好啊,你不爱阿树了,阿树心里苦,阿树想哭。”

    君景逢一愣,停了好半天才慢慢说:“我是问你,想不想自己站在海面上。”

    君景逢武艺高绝。哪怕此时夜幕漆黑,他也能清晰的看见,阿树的眼眶瞬间盈满泪水,亮晶晶地泫然欲泣。

    见她是真的哭了,君景逢语速都比平常快了不少:“你别哭,我永远不会嫌弃你的。”

    他还没想明白妹妹为什么说哭就哭,但哄她高兴的话却是非常熟练。毕竟,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在他俩之间,君景逢已经摸清楚了规律。

    只要他先认输,就能很快把阿树安慰好。

    他想了想,面上生出几分赧然,但又是神色坦然,认真说道:“哥哥爱你,只爱你。”

    耳根一片通红。

    阿树强忍着不让面上表情破功,维持住可怜巴巴的眼神,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没有笑出来。

    她知道哥哥不善表达,又很容易自己暗自地脑补。每次一害羞,面上依旧给人无比冷漠的距离感,但事实上耳根早已是一片通红滚烫,能烫熟两个鸡蛋。

    她总喜欢故意逗他,看他耳根泛红的模样。

    但阿树又不敢当面戳穿,毕竟君景逢真的冷下脸来的样子,比天山的寒冰还要冻人。

    阿树在君景逢怀里蹭了蹭,故作大方地原谅了他。

    眨了眨眼,对他方才的提议有些期待和心动,不太确定地问:“我可以自己站在海面上吗?”

    她不通武功,没有内力,身体比寻常人还要脆弱,她都不敢想,她能像哥哥那样轻飘飘地站在一瓣花上。

    “可以的。”

    君景逢揽住阿树,轻轻巧巧把她侧抱在左手臂弯里,右手广袖一挥。

    刹那间,无数粉色飞花从袖间飘出,洋洋洒洒像一场六月的融融细雪,缓缓飘落在海面上。

    阿树靠在君景逢身上,又见他单手成刃,挥出一道劲风。

    顷刻间,散乱飘飞的桃花瓣沉静下来,十分听话的铺成一张薄毯似的垫子,左右五步宽的距离,都足够阿树在上面跳舞了。

    阿树静静看着眼见哥哥为她创造的美景,下意识伸出手,接过一瓣随着海风飘来的花瓣,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君景逢向来鲜少主动开口,他见阿树不说话,就安静地抱着她没有动。反正对他来说,和妹妹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愉悦。

    “这么多花瓣,你是不是偷偷把我院子里的桃花都摘光了?”

    君景逢正怡然地享受着夏夜海风,体会天地灵气,怀间还揣着软乎乎的妹妹,只觉人间至乐不过如此,耳边却忽然响起阿树冷幽幽地质问声。

    “……?”

    为什么我家妹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思考问题的方式?

    君景逢本以为阿树会夸自己,他都替她想好了平日里惯用的各种夸人的词汇。一派端正地竖着耳朵,准备听妹妹软乎乎夸奖。

    结果阿树从来不按照他设想的方向出牌,问的问题刁钻又精准。

    君景逢的思维一时又卡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左脸上忽然一软。阿树笑着凑近,亲了亲哥哥的脸颊,搂住他的脖子,甜腻腻撒娇:“哥哥太可爱了,我好喜欢哥哥。”

    阿树满意的看着君景逢慢慢变红的耳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说道:“哥哥把我放到台子上吧,我给你跳一支舞。”

    “好。”

    阿树打算跳一段新编的剑舞。

    君景逢武功高绝,哪怕此时与妹妹隐世于碧隐岛,在内陆仍流传着他天下第一剑的响亮名声。然而阿树内虚体弱,无法习武练剑,更别说凝聚内力用剑杀人。

    但她不甘心一直窝在房内,就缠着君景逢教了她几招剑式,也算是做些锻炼,强身健体。

    这种对妹妹无害的事情,君景逢当然乐意去做,他认真教导阿树最精炼的剑招,还亲手为阿树寻找世上最好的材料,为她量身打造了一柄软剑。。

    阿树苦学了很久,如今总算是学有所成。虽然在实用性上有几分画虎类犬,但好歹气势足够,编作一支舞蹈,也算是有模有样。

    她解下兜帽,扶住君景逢的臂膀,试探着伸出绣鞋,足尖轻轻踩在桃花铺就的水台之上。

    一阵水波轻漾,花瓣稳稳地托住她。

    她放下心来,松开手自己站立。

    适应了水面的波动后,阿树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反手流畅地挽了个剑花,仰起头对着君景逢灿烂一笑。

    接着提腕而动,行云流水一般,灵巧舞动于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