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出行,她不是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就是坐在哥哥的怀里。从未受到过任何日晒风吹,简直比公主还要娇生惯养。

    这样不好。

    谢琅小声嘀咕,没敢让阿树听见:“这丫头看模样是长大了,这性子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倔得跟头驴似的。”

    阿树也的确面色尚可,脸颊上透着健康的薄红,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很疲惫。

    谢琅见状,只能任由她开心,没再多劝。但他随时留心着阿树的状况,若她稍有不舒服,就会去立刻拉住她的缰绳,以防她从马匹上跌落。

    南清风策马行至谢琅身边,遥遥指着不远处山坡上一间小茅屋,建议道:“那间屋子看起来像是猎户们的临时休憩点,不如我们也去那里借坐一会儿,稍作休憩再出发。”

    “好。”两人应道。

    到了茅屋前时,正好天空有一大片厚云飘过,挡住了正午当空的烈日。阴凉的清风吹过,一时之间疲惫感也消退了几分。

    阿树摘下帷幕拿在手上,下马将缰绳挂在茅屋前的木桩上。

    谢琅比她快一步,率先到了茅屋门前。屋内没有一丝响动,门前也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土,看着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他撩袍抬腿,打算一脚踢开门。

    阿树整理了下衣服,走至他的身边,故意打趣他:“你堂堂武林盟主的公子,又不是土匪,能不能礼貌点?”

    谢琅闻言一顿,慢吞吞收回抬起一半的腿,翩翩然让至一边,把门前空地留给阿树。他顺带弯了弯腰,侧身做了个礼让的动作:“那就有请懂礼貌的树儿妹妹表演。”

    阿树难得今日穿着男装出门,自是要装作一番风流公子的模样。她还特意带了把折扇别在腰间,此时拿出扇子,“唰”的一下展开,潇洒的扇了扇。

    她走至木门前,轻轻地,十分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过了三息,又轻轻地敲了敲门。

    ……

    一阵阴风瑟瑟,门前枯树上残留的两三片枯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门庭前。

    此时恰好天色转阴。

    茅屋的阴影落在木门上,显得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突然活了过来。

    阿树被迎面的风沙一呛,瞬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噗嗤——”

    身后谢琅忍俊不禁,南清风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阿树也不扮演什么浊世贵公子了,她重重捶了捶门,捶的那扇破门摇摇欲坠。

    小姑娘又羞又气,嫩生生的脸庞一片通红。

    谢琅抬袖遮住脸,重重咳了两声假装在清嗓子,实则是闷声笑得发抖。

    他见过江湖上形形色色各种人,但没有那一个人能像阿树这样,娇气到极致却不招人厌烦,哪怕出糗也让他觉得可爱到极致了。

    阿树没觉得自己可爱,只觉得恼羞成怒。索性直接一脚上去踹在门上。

    结果木门纹丝不动,只扬起了门前一阵沙石飞扬。

    这小丫头太可爱了。

    谢琅抱拳,忍不住笑着说:“阿树妹妹,你可真是太他娘的太懂礼数了。”

    阿树反身来,瞪着眼睛作势要踹他。

    谢琅弯身躲过,身形如流云,迅速闪到茅屋门前,用力一踹将门踹开。

    冲着生气的小妹妹陪笑道:“您先请,您先请。”

    阿树冷哼一声,故意大声说:“我超级记仇的!”

    一连两次穿着男装在谢琅面前丢脸,阿树觉得男装与她相冲,打算明天就换回女装。

    反正她身量矮小,说话嗓音也细软。就算贴上两撇胡子,除了让人看着滑稽,压根不会真的有人以为她是男子。

    看来以后是真的要少看话本,都是骗人的!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后,又再次启程上路。

    阿树忽然想到刚才谢琅的话,像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看向他:“琅哥哥,你刚才是不是骂人了?”

    谢琅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谢琅本来就不是什么性子温吞的文弱书生,而是习惯于刀尖嗜血,醉酒舞剑的恣意江湖生活的人。他天生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拿起剑时气势凌厉,眼神像两把出鞘之刃,更像草原上嗜血凶残的狼王。

    这些年,谢盟主在培养自己的儿子时,从不只将他拘泥于盟主府这一片小小天地,更多的是让他独自在江湖上走南闯北。

    什么三流九教、乱七八糟的人,他都能熟练地和他们打交道,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而对待敌人,他也从不手软,一剑封喉,不留后患。

    说是什么玉面郎君,但更多人称呼他为玉面狼君。

    只不过是那次在谢府长廊上,谢琅再次见到十年前的小妹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下意识摆出了一副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模样,直觉她会喜欢这样的自己。

    小姑娘穿着一身有些滑稽的男装,又十分狼狈仓促的不停地打着喷嚏,眼眶鼻尖都是红彤彤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于是他微笑着上前搭话,她果然上钩了,很快和他熟悉起来。

    像是一只走丢了的小白兔,被大尾巴狼发现了踪迹,还傻乎乎的跟着他回到狼窝。

    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