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前几步。

    大狼、二狼、乞丐三人围上来。

    “哦?来帮手了?”大狼活动脖子,双拳捏地咯咯响,本准备“寒暄”几句,却见对方根本不留任何反应时间、不作任何准备动作,抬手,示意他们一齐上。

    接着,三人就见识到了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没见过的打法——

    尤其大狼二狼,从不知道中国功夫可以这样打的——被打者甚至看不清袭来的每一拳每一掌,对方反踢腿就已连踢好几下,而且每一下用劲等同——那似乎是某种没丝毫脂肪的肌体准确撞击在骨节点,拳拳到肉,如机械式讨伐,使人痛至失声。

    最重的一拳,从小乞丐的下巴挑上去,小乞丐当即喷血,反身扑进垃圾桶,满嘴咸臭。

    武笛心跳快了一点,身上的伤口也好似注入麻药。阿z,是唯一一个让她仅凭身手就能辨认出来的人,那样的出拳、踢腿速度,武笛从没见谁有过。但阿z从来只在暗处出没,她大概永远也见不到他的样子。

    “是不是觉得这一拳很快?”

    失神间,武笛耳边传来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她一惊,侧过头去,看不清,回想一下才知是谁。

    老乞丐抱着破碗坐到她旁边。

    武笛紧盯着前方黑暗,“看不太清,听声音是。”

    “实际上那不是一拳。那是两拳。”

    “天啊……”

    “而且,第一次那个踢腿,咔咔咔咔,四次转向。你乍一看,还以为他只踢了一两下。”老乞丐啧啧嘴。

    “真的吗?”

    “这种速度,如果是在镜头下,会有残影的,镜头根本就跟不上。”

    武笛嘴巴呈“o”型。

    老乞丐敲敲碗:“所以说,你何不试着回去看看我卖给你的那本书?搞不好,下次会来找我要下一部。当时你买那本书,不应该只是为了施舍一个乞丐,而应该是为了寻得武功更高的境界——即关于速度。”

    打斗声彻底停歇,地上是此起彼伏的哀嚎。

    要是手机在身上,武笛肯定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阿z正面照过去,完完全全地看清他——他是个怎样的人呢?也许,他白天做着普通工作,入夜则外出救世……咦,那这个人白天究竟做什么工作?神神秘秘,不想暴露自己,工作一定跟武术不相关,或许是体制内的……公务员或者语文老师什么的?

    世界寂静下来。武笛察觉自己的想法飞出天际,甩甩头,缩在角落里颤声喊:“阿、阿z。”

    老乞丐抱着破碗起身,悠哉唱着歌走掉了。

    被喊的人停顿一下,走过来。

    结束了。

    如同以往那几次,每次结束意味着告别,转身意味着消失。

    这一次,武笛赶在那个人转身前,伸出了手。她凭感觉,直接抓到了手心。

    那一瞬间,心跳走了个千山万水,心电图都变成一幅山水画,她结结巴巴想说个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武笛感觉到,他倒像有什么话要说——也许,他要第一次出声了。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蹲下,凑过来,擦了擦她脸上的血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刮过她的嘴角。

    她嗫嗫嚅嚅半天,才挤出完整的一句话:“你、你……又要走吗?”

    她揪着他的袖口,死死地,耗着最后的力气。

    在等待回答时,武笛感觉到,他也陷入了一种犹豫。她听到他起身了,且扯了扯衣袖——他力气那么大却没扯动,也不知为什么。

    于是他又半蹲了下来,发烫的呼吸靠得越来越近,气息从武笛肩颈处挪到耳边,稍微撤远,又近了。

    反反复复,一近一远,不说话,在死水般的沉默里磨折千万次。武笛睁大自己没用的眼睛,感觉自己就要因心跳过快而去世。

    ——过世?

    那又为什么,在嘴角的一个轻吻里活过来。

    ——云里,雾里。

    在对方一点点慢慢退后的时间里,武笛鼻间被身后花坛中的花香充斥了,那些花香里夹杂了一种很舒适的味道,应该是薄荷。

    “嘀呜嘀呜——嘀呜嘀呜——”

    警笛声在前方响起。

    几束白光胡乱扫过来,晃着,刺眼到令人眼睛痛。其中一束光,打在了武笛面前,同时,黑色薄外套从她眼前晃过一晃,尼龙面料反射出一团白糊糊的光。

    她分不清那是什么光。

    霎时间人声嘈杂,阿z一个翻身越过花坛,不见了。

    第19章 青苹果

    武笛想,自己大概是睡过去了,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

    这天夜里,她躺在白色床上,没有梦见阿z,却梦到小时候的一些人和事。

    一个小男孩跌下山——

    她磕磕绊绊跟在后面,大步追过去,画面一转,从一双可怖的眼睛转到山坡间的一棵青苹果树上,绿叶罩着柔柔暖暖、朦朦胧胧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