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乱中,只有两个人,还原地不动坐在台阶上。

    在浪刚好打过来的意外瞬间,正植的吻印在了武笛的唇上。

    微凉,软和。

    那一刻珠江失去了潮声。

    心中翻起的是更猛的浪。武笛的惊愕远胜别人,死死睁大眼睛盯着正植,仿佛被点了穴,冻结十多年的身体和记忆。她一时说不出话,在对方黯然的眼睛里看到了奇怪的情绪。

    旁人发出些惊讶的笑声。

    阿植离开了她的唇,没擦掉他自己脸上的水,只替她抹了发梢的水珠,起身,把外套留下,就独自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剩武笛一个人,僵硬地,定格在广州塔那炫彩的夜景中。

    省赛

    武笛花一天一夜在宇宙里飞行了许久,才醒过来——

    她忍不住去找包苞解答心事。

    包苞为了帮她查出正植本人的心思轨迹,盘问了许多两人小时候的事,发现一处不对劲:

    “什么?他那种学霸竟然会抄你作业?有没有搞错啊。”

    武笛点点头,“其实阿植也好懒的,作业他都会做,就是懒得去看题,有时候我同桌不在,他直接坐过来,就拿我的作业本去抄,能抄上一整个大课间。身为班长我觉得,学习委员私下这样做挺不好的。”

    “那你还借给他抄?”

    “因为……”武笛僵硬地笑了一下,别开脸,“他真的很有教养啊,一开始关系熟悉,每次借我作业去抄,都会说‘你好,可以借我抄一下作业吗?多谢’。”

    包苞一愣,“是挺有礼貌的……哦不对,重点是这个?学霸抄学霸作业,你认为正常?”

    “哪里不正常?”

    “他的心思不正常。”

    “拜托,那时才小学二年级。”

    包苞半眯着眼,冷笑着打量她,“看看,你老帮他说话,这不叫喜欢人家?”

    武笛后倾身体,“想什么呢!”

    包苞凑过来,用蚊子声音问:“那,你之前在电台跟阿晗说,已经有喜欢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武笛也用蚊子声音答:“那个是误会,实际上,那是同一个人,但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包苞:“……”

    武笛晕了,拒绝再想这事。

    而那晚离开江边后,阿植就不见人影了。正好,她也一时不想见他,只想自己躲到九霄云外去静一静。

    清早,武笛在木人桩前练习,一招一式,咚咚狠劲。因为起太早,雾气笼罩在她周围,几米外乍一看以为长发女鬼在诈尸。路过的师弟们个个引颈窥视。

    武爸坐在一旁喝茶,观察她的脸色半天,“静不下心就不要练啦,先把心事解决掉。”

    “这事解决不掉啦!”武笛抱着头,对天发牢骚,忽又双目呆滞,垂着双手,宛若游魂一样拖着步子走开了。

    武爸愣住,坐在原位念叨道:“不是解决了吗?武馆保住了,西野退让了……”

    武笛坐到早餐桌上,接过武妈递来的一杯水牛奶,一杯牛奶喝了半个钟头,又被武妈发现不对劲:“你怎么这样闲?不用准备下一轮的省赛?马上半决赛啦。”

    “还有时间。”

    为了甩掉烦心事,武笛吃两口叉烧包又赶去院子里习武。

    “老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为什么要习武?”武笛边打木桩边问,脑海里闪过小时候在巷子里撞见霸凌的一幕。

    武爸瞥她一眼,放下茶杯,“如果,这世界的安全性允许,我希望一个人习武,只因为他要做这样的选择,既不因为他是个男孩子所以要逞英雄,也不因为她是个女孩子所以要自我保护。”

    “那如果……就是自己要做这样的选择,通常是为了什么?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你不要总想着对手,也不要爱上斗争——无论你觉得是为了抵抗多么邪恶的力量。也有很多人只为强身健体、找到自己。”

    强身健体?

    阿植是了强身健体吗……

    找到自己?

    我是为了找到自己吗……

    “扯什么有的没的,”武笛站直,垂着双肩,“马上省赛了,你还这样说,到底是没有给我打气。”

    “打什么气?比赛而已,又不是江湖决战。”

    两天后。

    怪武笛没想到,上次在市赛瞥见人群中的一个熟悉身影,真的是眼镜仔。

    那个被大狼殴打的眼镜仔。

    那个无论在校园哪个角落,恶人一撞上就会想霸凌他的眼镜仔,长着书生的脸,矮矮的,皮肤偏黑,常年神神秘秘而畏畏缩缩地出没在校园里。

    穿衣服的风格……就像阿植那样时常穿一身黑。

    武笛可还没忘记,上次关于奖学金他陷害阿植的事。

    上台前,席叔嘱咐她:“这个四眼仔,北方本地人来的,腿功了得,你注意下盘避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