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喧嚣马上就平复了。

    只有太后的声音在四散回荡。

    不愧是皇帝。沈颜希感叹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呼唤系统:“系统,为什么皇帝这条线你们一直没有修复啊?他看着完全像是没事人一样啊?”

    之前沈颜希和貔貅的剧情可是非常直球地走了下去。可皇帝这条线,距离春猎都半个月了,皇帝依旧好端端的,根本没有重病的倾向。

    【叮叮——致亲爱的宿主,系统开个小会,若要使用能量值请自行兑换,有事请留言,系统马上回来!】

    沈颜希这才想起来,早上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系统貌似有提过开会这件事。

    哎,暂时指望不上这家伙了。沈颜希回过神,就听皇帝说:“叫沈荀过来。”

    屋子里立马又沸腾起来。

    皇帝手撑着脸,淡淡道:“是朕临时叫他回来一趟的,你们如此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斥责完朝臣,皇帝又同太后道:“母后,有件事朕也是才知道不久,一直没找到机会同您说起,正好,今日沈荀过来,让他将事情解释清楚。”

    太后听见皇帝提起沈荀的名字,呆愣了一阵,恍惚间竟是有些局促。

    皇帝说着话的时候,时不时瞥一眼沈颜希。沈颜希正同九皇子说着话,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沈荀以为皇帝说的面见太后,不过是皇帝自家几个人而已,谁知到了这里,才发现几乎满朝文武都在了。

    且各位同僚看他的眼神同表情都有些古怪。有惊喜、有疑惑、有同情、有震惊。

    沈荀看了眼上座的皇帝,躬身行礼,心道可能是他在边疆呆了太多年,不习惯这京中局势了。

    他还偷偷给眼中含泪的沈欣然递了个眼神,安抚她的情绪。

    沈颜希先前没觉得如何,可如今沈荀一进来,单是容貌和气度,就将在场的官员们生生压了一个头,她些期待沈荀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话来。

    毕竟看皇帝老狐狸般的表情,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太后见到沈荀的时候,面上申请松弛了不少,她特意吩咐给沈荀赐座,还问了几句沈荀的近况。

    皇帝道:“沈将军,关于沈公子的事情,你是不是该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明白?”

    沈荀皱眉:“陛下?”他向皇帝眨眨眼,就在这,直接说?

    皇帝微微点头,直接说,朕兜着呢。

    沈荀道:“此事说来话长。”

    皇帝道:“长话短说。”

    “……”沈荀握紧了拳头,忽得下跪道,“臣有罪!”

    沈颜希瞪大了眼睛,不明白沈荀到底在做什么,忽得肩上落了一双手,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苏景长。

    苏景长估计是跟着沈荀来的,却偷偷跑到了她身后,此时双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让她莫名安定了不少。

    可沈荀没有放过在场的惊愕中的所有人。

    “其实颜希不是臣的亲生儿子。”

    “颜希是长公主的女儿。”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长公主的孩子病死在战场上,其实,病死的那个,才是罪臣的儿子。当时战局焦灼,敌军日日偷袭,想要将长公主的孩子抢走作为要挟,不巧的是,吾儿当时突然病重,军中物资匮乏,无力救助,吾妻白氏自幼追随长公主,她自作主张,将吾儿同长公主的女儿做了对换,让所有人误以为,长公主的孩子病死了。”

    “这些年来,罪臣一直让颜希女扮男装,假装儿子还在。是沈荀之过,请陛下责罚。”

    沈荀这些话在肚子里游荡了许多年,毫无磕绊地说完了,便垂着头不做声。

    他说得艰涩,其间想起来自己的妻儿,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

    这是沈颜希今天第二次看到沈荀哭。若说第一次他是喜极而泣,那这一次,是心碎难捱。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今日算是体会到了。

    眼下场面一片混乱,沈颜希格外平静。她其实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会被揭开,可按在她肩上的手突然一紧,倒是把她给疼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沈颜希伸手想要拍开苏景长,一回头,却见这人眼里没有有惊讶,可更多的,是狂喜?

    沈颜希揉了揉眼睛,她没看错。

    苏景长那克制不住下弯的眼角和同样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是真心的欢喜。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幽暗的眸子宛若深潭,像是要将她拉扯进去一般,与这嘈杂喧闹中格格不入。

    沈颜希飞快回过头不看他,这人却轻声笑了,这笑声里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了。

    沈颜希照例把九皇子的头给转回去:“别看我,也别看他,他可能是疯了。”

    此时太后眼里头,哪里还有七公主和陆欣,她颤巍巍站起来,指着沈荀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玲儿的孩子,真的还活着?”

    何公公请示皇帝是否要将沈颜希请过来。

    “不必了。”皇帝上前扶住太后的手,忽而朝着沈颜希的方向朗声道,“沈颜希,还不滚出来。”

    皇帝话音未落,被太后重重拍了手背:“你是皇帝了不起啊,怎么说话的?”

    皇帝看着手背上浮起的红印子有些无语,明明是沈颜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更欠打吧。

    既然被点名了,沈颜希硬着头皮缓步走出去,就被太后给抱住了:“好孩子,你受苦了。”

    太后是踉跄着跑过来的,沈颜希被她扑得差点翻倒,还好有苏景长在身后托了一把。

    沈颜希双手微微抬起,最终还是垂下了。太后先前才那样说过沈欣然,于情于理,她做不出回抱这位老人家的事,只是安静地站着。

    倒是七公主和陆欣对视了一眼后,七公主大声道:“沈将军,你说沈颜希是长公主的孩子,可有什么证据?”

    太后身子一僵,回过头训斥她道:“不得胡言!”

    打从看到沈颜希那张同女儿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太后就相信了沈荀的话,这就是她的孙女,她苦命的女儿的孩子。

    可皇帝不知为何,竟然慢条斯理地附和着七公主,让沈荀拿出证据来。

    沈荀道:“太后娘娘应该知道,长公主的孩子后腰上有一块鲤鱼形状的胎记。”

    于是沈颜希被太后身边的嬷嬷牵着进了里间查验身份。

    太后的期盼之下,嬷嬷眼含热泪道:“有,有胎记,鲤鱼形状的!”

    眼前的一幕叫陆欣觉着刺眼,她突然插话道:“可是,沈将军为何到今日才将此事揭开?您瞒了这么久,到底有何居心?”

    这会皇帝总算开口替沈颜希说话了:“因为当时青山道人说沈颜希命中有灾祸,需得女扮男装远离京城直到十六岁,方可平平安安顺遂一世。且若是让那些不安好心的知道颜希还活着,指不定闹出什么腥风血雨来。”

    皇帝这话明显是胡诌来的,可他这话一出口,众人倒是都按耐下来几分。

    “原来青山道人说的那件稀奇事指的就是郡主啊。”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难怪了难怪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宛若一锤定音,将局面整个铺展开来。

    看来这位青山道人的名号,确实很好用啊。可这声音,沈颜希抬眼看去,苏景长?

    苏景长站在她原本的位子上,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沈颜希。

    沈颜希错开眼,拂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眼里头那深潭里像是着了火一般她总觉得苏景长想要吃了她一样。

    错觉,是错觉吧。

    【曾有流言说过,苏景长的百步穿杨之能,得自青山道人。】

    系统总算是回来了:【宿主,有件事系统必须告诉你……】

    ……

    连着好几日,沈颜希都像是在梦游一般。

    太后恨不能日日见着沈颜希,若不是沈颜希执意推拒,可能都要被强留在太后那了。

    这么一比对,沈颜希觉得正清殿也没那么不堪了。可太后见不得她太过冷清,往正清殿塞了不少人。

    沈颜希的清净日子一去不复返,出宫的可能性越来越低,若不是沈欣然和九皇子日日来看她,她可能都要得抑郁症了。

    沈欣然道:“哥,沈公子今日也在宫里,正在同陛下商量出征的事情呢。”

    她还是改不过口,暂时先这么叫着。

    沈颜希骑着马在马场里慢悠悠溜达着,看着九皇子驾着小矮马瞎跑,觉得人生真是无趣极了,忽得听见沈欣然这么说,她眼睛一亮:“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