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僵硬,依旧嘴硬道:“我那是担心没带礼物,遇见伯母失礼了。”她强调没带礼物,不是因为害怕见家长。

    可瞪圆了的桃花眼却不是表达这个意思的,明明怂得可以,却偏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乐得沈清归不行。

    沈清归也不逗她了,“好了,我们进去小声一点,我娘不会起来的。”

    “真的?”叶栀怀疑。

    “骗你是小狗?”

    小狗都出来了,叶栀暂且相信他一次。

    然而打脸不要来得太快,就在两人偷偷摸摸的,在不惊动沈母的情况下,打开沈清归的房间门时,隔了一个客厅的房间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妇人,“归子,你怎么……”

    四目相对,叶栀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

    说好的不会起来呢?

    沈小狗你完蛋了。

    叶栀内心抓狂得要死,脸色却完美的露出笑脸,“伯母,晚上好。”

    这是继前面两次后,沈母第三次见叶栀,不同于白天的光线充足,月色下再看那一双熟悉的桃花眸时,那种熟悉感更浓了。沈母陷入沉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叶栀的问候,搞得叶栀莫名有点慌。

    该不会沈小狗子又骗她了吧?

    说好的母亲同意两人交往呢?

    不会是哄骗她入局的吧?

    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叶栀的手悄无声息的借着夜色和两人极近的距离,悄然的爬上男人的手臂上,狠狠一捏。

    沈清归:……脸都青了。

    怎么受伤的总是他。

    沈清归有点委屈,但也慌了,他也被自己母亲沉默不语的态度搞得有点心神不宁了。正当要说话时,沈母缓缓回神,问叶栀:“吃饭了么?”

    叶栀的手还贴紧男人呢,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吃了……”

    “嗯,那我去给你拿点水果。是荔枝,可甜了。”

    叶栀想说不用,可沈母已经回到了房间,叶栀跟沈清归对视,无声问:“你娘真的同意了?”

    刚才之前,沈清归还有点不太确定,但现在……

    “我娘不喜欢一个人,不会跟她说话的。”

    叶栀:……有点任性,她喜欢。

    于是最后去狗男人房间谈话变成了大厅会谈,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茶话会。

    其实也不算是茶话会,主要是气氛微妙紧张,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平常的问候而已。但与之相反的是,沈母的态度。

    这一次的沈母语气平和,对她也不再抗拒,似乎还要一种刻意的亲近。搞得叶栀都糊涂了。

    沈母没有陪两人多久,大约二十来分钟,她就回房睡觉了。离开前,他再三叮嘱沈清归,要安全的送叶栀回去,才安心回房。

    沈母走后,叶栀就盯着沈清归看,看得他莫名其妙,忍不住弹了弹她的小额头,“傻了?”

    “你才傻呢。我在想啊,你到底跟你到底给你娘下了什么迷药,怎么就……”变化这么大的呢?

    “又胡说了。”沈清归抓着叶栀的手,把她拉近了些,说道:“我娘她以前……是以为我家和我爸的事,一直不相信外人罢了。”

    沈清归看着叶栀,“你准备好要听我家的‘麻烦’了吗?”

    他用麻烦来形容自己家的事,就不想让叶栀紧张害怕。可叶栀既然决定跟这个男人同甘共苦,又怎么会怕?

    她回握男人的手,神情坚定,“早就准备好了。就怕你临阵逃脱,反而嫌弃我麻烦而已。”

    沈清归拿她没办法,却又感动地一塌糊涂。

    沈清归的家庭情况,其实跟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差不多。

    爷辈、父辈都是革命战士,好不容易等外战结束,却因为内部政治观念不同、选择不同,而走向不同的方向。如果真要在里面找出不同点,那就是:别人家只是免职或者下方,而沈家直接被人追杀。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追杀。

    非正规的追杀。

    “为什么?”叶栀紧张的看着沈清归,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说出的声音是多么的不稳。

    沈清归以为她怕了,握得她的手紧紧的,“因为叛国。”

    ‘叛国’二字一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静止了。沈母回到房间又突然想起现在时间不早了,想过来提醒两人不要聊得太晚,才刚刚要到门口,就听到了自己儿子说出叛国二字,她整个人惊得僵在了那里。

    沈母一直限制沈清归的空间、交友自由就是怕他年纪小,不懂人性险恶,把家庭情况都说出来,那到时不仅等不到仇人归西的一天,可能连自己丈夫的骨灰都拿不回来了。

    所以她一直不停的面提耳命,让他不要表现,让他不要在外停留,让他不要胡乱交友,更让他不要……谈对象。她坚持了将近十年,没想到最后……

    沈母神情恍惚,努力的逼着自己不要去听里面的回答,拼了命的催促自己赶紧离开这里。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夜,已深了。

    浓稠的黑已经降临凡尘,将一切的黑与白都覆盖。

    夜,也静了。

    静得连远处的蝉鸣都能在耳边无限放大、再放大,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