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雨手一抖,刚录入的身份证信息再次清零。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
此时下来两位退房的旅客，楚煜见状终于退开来，“你先忙,我不着急。”
赵听雨定了定神,将被他扰乱的思绪暂时抛却脑后,微笑地接过旅客手中的房卡，办理退房。
退房手续比较容易,办完之后，她继续帮楚煜办理入住。
少了他站在一旁,赵听雨工作效率高了许多,两分钟就录入了所有信息。
她制好房卡抬头,见楚煜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想起他刚刚那个问题，赵听雨一阵心慌意乱。
她捏着房卡,深吸一口气,开口唤他,“楚煜。”
楚煜随之抬眼，“办好了？”
赵听雨点点头，在他走过来后,把手里的房卡递过去，“房卡上面都有房间名。”
楚煜嗯了声，接过，“现在可以入住了吗？”
“我也不知道。”赵听雨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我问问妈妈。”
“好了好了。”赵妈妈恰好拎着一个小化妆包从楼上下来,“听听那间好了,还有两间房马上赶出来。”
“没关系，不急。”楚煜刚给同事打了个电话，他们还在拍照,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你先上去看看。”赵妈妈把化妆包放前台，“有什么需要给跟阿姨说。”
“好。”楚煜视线在赵听雨身上停留半秒，而后转身上了楼。
赵妈妈帮赵听雨理了理头发，“都进来这么久了，还热？”
赵听雨不自在地低下头，“不热啊。”
妈妈抿嘴笑了声，“你等会要去市里了吧？”
“是的。”赵听雨明天在别的城市有场演出，下午四点就得随团出发。
赵妈妈轻轻推了她一下，“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
“我不饿。”赵听雨站着没动，“我在这守一会，你先去吃。”
客栈就请了四个工作人员，一个负责做饭，两个负责做卫生，还有一个值夜班。
白天收银台基本上就妈妈一个人看守，吃饭就让做饭的阿姨替一下。
只不过阿姨不懂电脑，妈妈有时候吃个饭还要来回跑几趟。
“也行。”
妈妈去了厨房，赵听雨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拿过化妆包打开，看看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妈妈连小笔记本和笔都帮她塞里面了，可就是少一支口红。
赵听雨叹口气，看来是丢房间内了。
————
楚煜上到二楼，轻车熟路地来到听雨阁。
他将西装随手丢床上，拿出手机给同事发过去一条位置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
是张牧。
楚煜接起电话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的那张躺椅前坐下，“回来了？”
“早回来了。”张牧前段时间又出国了一趟，才回来没几天。
“怎么样？好点没？”楚煜听到电话里打火机的声音，淡声道，“把烟戒了吧，命不要了？”
“死不了。”张牧轻嗤，“几根烟还要不了我的命。”
“呵呵。”楚煜手指抵着额头，揶揄，“罗熙的眼泪不是要了你半条命？”
张牧啧了声，不甚烦躁，“老子那晚喝多了！”
楚煜想起同学会那晚，他送完赵听雨回酒店的路上接到张牧打来的电话，对方跟他谈了近半小时的心。
那是第一次，他看到张牧露出脆弱的一面。
“行了，不说你了，你自己注意点。”楚煜叮嘱完，问：“找我什么事？”
张牧记起自己的目的，“我上次给你发的消息没看到？”
楚煜把视线移到对面的古树上，“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
“回什么？”
“谢谢不会说？”张牧气笑了，“我起码给你送了个大消息吧？”
楚煜嘴角微弯，“确实是大消息。”
“这下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她不是不开窍。”张牧替他感到遗憾，“她是有喜欢的人了，怪不得拒绝你。”
楚煜眼皮跳了下，“你这样认为？”
“这不明摆着呢？”张牧说，“2011年夏天，才高三，那时候她就有喜欢的人了。”
楚煜抿了抿唇，“那你说她喜欢谁？”
“这我哪知道？”张牧猜，“估计是她在舞蹈班认识的人吧。”
楚煜敛眉，手指轻轻叩击躺椅扶手，指腹突然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侧目看过去，见到一支四四方方的黑色管状物，顺手拿起来一看，认出是口红。
楚煜把玩着这支口红，漫不经心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的是我？”
电话那头的张牧剧烈咳嗽了几声，显然是被烟呛到了，“你说什么？”
楚煜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可能吗？”
“你还不如说她喜欢我！”张牧止住咳，“那时候在学校除了我，你见过她跟哪个男生多说过一句话？”
楚煜嗓音微沉，“这个我比你清楚。”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有那种猜测。
高中三年，有哪些人跟她表过白，送过情书，追过她，他都知道。
连她在哪个舞蹈班上课，甚至上课时间他也清楚。
因为她上课的舞蹈工作室附近有一个篮球场，他经常跟几个校外的朋友在那打球。
楚煜看完信息，先是觉得诧异，接着便是猜想她喜欢的人会是谁。
他想不出一个名字。
后来脑子里涌现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努力揪住几处重点，分析了一晚上。
隐隐约约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张牧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来，“哥们，你不是个自恋的人啊？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
楚煜忽地问，“有没有可能是后来喜欢上的？”
张牧：“你说大学？”
“算了，”楚煜缓缓闭上眼睛，“你就当我自恋吧。”
说罢，他话锋一转，“我近半个月会在海东，有时间聚聚，带你去打球。”
“行啊，我时间多的是。”张牧感叹，“你说你去那么远做什么？一年难得见几次”
“明年应该会调回来。”楚煜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先不说了，我同事来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里的口红放裤兜里，起身往门口走。
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来到门口，手刚放在门把上，还没压下去，就听到“叮”的一声。
门从外面推开来，他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撞到脑袋。
用备用卡开门进来的赵听雨见到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楚煜微愣一秒，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赵听雨从惊吓中回过神，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没在房间。”
“你们客栈……”楚煜拖了两秒，像是在找形容词，“这么随便？”
“……不是。”赵听雨摆摆手，着急忙慌地解释，“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给你打电话又在通话中，而且我刚刚有敲门，也没听到回应，我就自己进来了。”
楚煜像是没听进去她的解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我来找东西。”这话听在赵听雨耳里，就像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楚煜挑眉，身子往后退，示意她进来，“找吧。”
“打扰了。”赵听雨走进房间，在床头柜、衣柜和桌椅上找了一圈，没找到落下的口红。
正要去浴室找，楚煜悠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找这个吗？”
赵听雨转身，就见楚煜还站原地，手里捏着她正在找的那支口红，直直地看着她。
他这行为跟还她校园卡那次很像，明明在他手里还让她去找。
“……你怎么不早说？”赵听雨走过去，“在哪看到的。”
楚煜把口红递到她面前，顺便扫了一眼躺椅的方向，“椅子上。”
赵听雨哦了声，伸手去接。
楚煜没松手。
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把戏，赵听雨用了点力道，想抽回来。
楚煜却在这时用力缩回手。
赵听雨松手不及，被他给带了过去。
她撞在楚煜手臂上，后者顺势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看起来就像她把他推到了墙上，赵听雨赶紧退开来，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楚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脚抬起轻轻推了下门。
“砰”的一声，赵听雨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
她收回视线，茫然看向楚煜，“什么问题。”
关上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很多。
赵听雨紧张又无措。
楚煜这一系列的行为和他此时的眼神一样，很强势，压迫感十足。
她有点害怕。
回答什么问题需要关门啊？
楚煜瞄了一眼她揪着衣服下摆的手，不自觉放轻语调，“就刚刚在前台，我问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吗？
他怎么变得这么八卦了？
赵听雨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她低声回答：“免费。”
楚煜没听清：“嗯？”
赵听雨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喜欢的人来住的话，免费。”
楚煜哦了声。
赵听雨朝他伸出手，“那现在可以给我口红了吗？”
楚煜从善如流地把口红还给她，“可以。”
赵听雨接过，指了指外面，“我先走了？”
楚煜两手插兜倚在墙上，提起另外一件事，“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赵听雨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晚。”楚煜说。
“可是我晚点要去象湖。”赵听雨认真算了算自己的行程，“可能得下个星期了。”
那时他估计早走了。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楚煜帮她打开门，“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听雨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半个月。”
赵听雨心里的失落瞬间被驱散，嘴角微弯，“行，那我回来找你。”
楚煜抬了抬眉梢，“可以。”
赵听雨回到楼下，从收银台上拿过自己的包包，在妈妈的日常嘱咐下打算出门。
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包包来到电脑前，“我刚刚弄错价格了，我换一下。”
“没关系，结账的时候我会检查的。”赵妈妈趁这个空挡去厨房给她拿了两个鸡蛋，“你就喝碗粥，晚点肯定得肚子饿，这个带路上吃。”
赵听雨只拿一个，“够了，我宿舍很多吃的。”
赵听雨这次要去到两个城市，有三场演出，回来差不多十天之后。
楚煜说待半个月，那她回来应该还能见上面。
赵听雨带着这份期待回了海东。
——
楚煜带着几个同事在枫溪镇玩了一天，第二天便要赶回海东市区开会。
早上八点，他们穿戴整齐来到收银台办理退房。
彼时，赵妈妈刚从家里过来，“起这么早？”
楚煜解释说他们九点要上班。
“在哪工作呢？”赵妈妈收回房卡，点开结算系统。
楚煜回：“我在港城工作，来海东出差。”
赵妈妈分神看了他一眼，“港城啊，离家这么远？”
楚煜笑笑没说话。
赵妈妈点击结算按钮，结果跳出来一个提示框：【妈妈，结账的时候告诉他房间满四间送一间，记得只收三间费用噢！】
赵妈妈嘴角抽了下，淡定地叉掉提示框，抬头对楚煜报出价格，“一共390。”
她说完拿出pos结账，“你昨天交了1000块押金，这边扣完剩下的钱会自动退回到你账户上。”
“390？”楚煜不解地问，“我记得好像不止吧？”
临河的房间原价是300一间，临街的也要200多一点，打完六折四间加起来怎么算也不止390。
赵妈妈把结账单打印出来给他签字，按照电脑上的提示说：“昨天忘记给你说了，我们客栈在做活动，住满四间免一间。”
楚煜签完字，扭头打量了一眼四周，没看到类似的宣传。
赵妈妈猜到他在想什么，笑着说：“你运气好，昨天最后一天。”楚煜收到退账的银行信息，眸光闪了下，“你不是已经给我打折了吗？”
真的不会亏本么？
赵妈妈快笑不出来了，“谁让你是听听同学呢，快去吧，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时间的确有点赶，楚煜没再纠结，道完谢领着同事离开。
他们刚走，隔壁酒楼的老板娘端着早餐过来串门，“昨天人挺多的，收益不错吧？”
赵妈妈连连叹气，“白干了一天。”
“怎么会？”老板娘明显不信，“我昨天还听客人说你家住满了。”
“住满了是住满了。”赵妈妈小声嘀咕，“可惜收益都被女儿当嫁妆送出去了。”
“你说什么？”老板娘没听清。
“没什么。”赵妈妈说，“昨天我女儿的同学来开了几间，给的亲情价。”
她边说边拿起手机给赵听雨发了条短信过去：【你同学已经离店，按照你的指示结账了。】
赵听雨收到短信的时候刚起床，她眉眼弯了弯，回复：【谢谢妈妈，回头补给你。】
她这么做，是因为回答了楚煜那个问题——“喜欢的人免费。”
既然这么说了，就得这么做。
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虽然他极有可能察觉不出来。
可赵听雨没想到晚上演出完回到酒店，他就收到了楚煜发来的微信：【你们客栈做活动满四间免一间？】
赵听雨这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便趴在床上给他回消息：【是的。】
她回完觉得不妥，别到时候楚煜介绍别人来，那不得亏死，于是又添上一句：【现在没有了，这个是限时限量活动。】
cy：【嗯。】
隔了两秒，他又发过来一条：【免的哪一间？】
赵听雨心口一颤，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过，她努力想抓住，又觉得不可能。
她平复一下心情，回复：【你们是要做账吗？随便哪一间都可以。】
楚煜像是没看到回复，又发过来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免的哪一间？】
听雨：【？】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回到脑子里，并开始发酵。
昨天他问出“那你喜欢的人呢”这句话，她就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是这句话的内容而是他的态度。他不像是随口一问，好像带有某种目的，亦或是试探。
没等到她回答，楚煜打了个电话过来。
赵听雨的手比脑子快，听到电话里传来楚煜的声音，才发现已经接通。
“在忙？”
“没。”赵听雨拿起手机贴到耳边，“刚洗完澡。”
楚煜语调懒散，“那为什么没回信息？”
赵听雨温吞地道：“我不是回了么？”
“你得说具体点。”楚煜低沉的嗓音顺着电流传到她耳廓，“免的哪一间？”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点燃赵听雨脑子里那个念头，化作烟花在里面炸开。
周围安静的可怕，她只听到脑子里霹雳吧啦的声音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楚煜也颇有耐心，不催她，安静地等着。
赵听雨将脸埋在被子里，被套被空调吹的冰凉舒爽，正好缓和了她脸上的烫。
良久，她从被子里抬起头，轻轻吐出三个字：“听雨阁。”！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
此时下来两位退房的旅客，楚煜见状终于退开来，“你先忙,我不着急。”
赵听雨定了定神,将被他扰乱的思绪暂时抛却脑后,微笑地接过旅客手中的房卡，办理退房。
退房手续比较容易,办完之后，她继续帮楚煜办理入住。
少了他站在一旁,赵听雨工作效率高了许多,两分钟就录入了所有信息。
她制好房卡抬头,见楚煜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想起他刚刚那个问题，赵听雨一阵心慌意乱。
她捏着房卡,深吸一口气,开口唤他,“楚煜。”
楚煜随之抬眼，“办好了？”
赵听雨点点头，在他走过来后,把手里的房卡递过去，“房卡上面都有房间名。”
楚煜嗯了声，接过，“现在可以入住了吗？”
“我也不知道。”赵听雨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我问问妈妈。”
“好了好了。”赵妈妈恰好拎着一个小化妆包从楼上下来,“听听那间好了,还有两间房马上赶出来。”
“没关系，不急。”楚煜刚给同事打了个电话，他们还在拍照,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你先上去看看。”赵妈妈把化妆包放前台，“有什么需要给跟阿姨说。”
“好。”楚煜视线在赵听雨身上停留半秒，而后转身上了楼。
赵妈妈帮赵听雨理了理头发，“都进来这么久了，还热？”
赵听雨不自在地低下头，“不热啊。”
妈妈抿嘴笑了声，“你等会要去市里了吧？”
“是的。”赵听雨明天在别的城市有场演出，下午四点就得随团出发。
赵妈妈轻轻推了她一下，“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
“我不饿。”赵听雨站着没动，“我在这守一会，你先去吃。”
客栈就请了四个工作人员，一个负责做饭，两个负责做卫生，还有一个值夜班。
白天收银台基本上就妈妈一个人看守，吃饭就让做饭的阿姨替一下。
只不过阿姨不懂电脑，妈妈有时候吃个饭还要来回跑几趟。
“也行。”
妈妈去了厨房，赵听雨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拿过化妆包打开，看看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妈妈连小笔记本和笔都帮她塞里面了，可就是少一支口红。
赵听雨叹口气，看来是丢房间内了。
————
楚煜上到二楼，轻车熟路地来到听雨阁。
他将西装随手丢床上，拿出手机给同事发过去一条位置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
是张牧。
楚煜接起电话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的那张躺椅前坐下，“回来了？”
“早回来了。”张牧前段时间又出国了一趟，才回来没几天。
“怎么样？好点没？”楚煜听到电话里打火机的声音，淡声道，“把烟戒了吧，命不要了？”
“死不了。”张牧轻嗤，“几根烟还要不了我的命。”
“呵呵。”楚煜手指抵着额头，揶揄，“罗熙的眼泪不是要了你半条命？”
张牧啧了声，不甚烦躁，“老子那晚喝多了！”
楚煜想起同学会那晚，他送完赵听雨回酒店的路上接到张牧打来的电话，对方跟他谈了近半小时的心。
那是第一次，他看到张牧露出脆弱的一面。
“行了，不说你了，你自己注意点。”楚煜叮嘱完，问：“找我什么事？”
张牧记起自己的目的，“我上次给你发的消息没看到？”
楚煜把视线移到对面的古树上，“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
“回什么？”
“谢谢不会说？”张牧气笑了，“我起码给你送了个大消息吧？”
楚煜嘴角微弯，“确实是大消息。”
“这下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她不是不开窍。”张牧替他感到遗憾，“她是有喜欢的人了，怪不得拒绝你。”
楚煜眼皮跳了下，“你这样认为？”
“这不明摆着呢？”张牧说，“2011年夏天，才高三，那时候她就有喜欢的人了。”
楚煜抿了抿唇，“那你说她喜欢谁？”
“这我哪知道？”张牧猜，“估计是她在舞蹈班认识的人吧。”
楚煜敛眉，手指轻轻叩击躺椅扶手，指腹突然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他侧目看过去，见到一支四四方方的黑色管状物，顺手拿起来一看，认出是口红。
楚煜把玩着这支口红，漫不经心地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喜欢的是我？”
电话那头的张牧剧烈咳嗽了几声，显然是被烟呛到了，“你说什么？”
楚煜头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可能吗？”
“你还不如说她喜欢我！”张牧止住咳，“那时候在学校除了我，你见过她跟哪个男生多说过一句话？”
楚煜嗓音微沉，“这个我比你清楚。”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有那种猜测。
高中三年，有哪些人跟她表过白，送过情书，追过她，他都知道。
连她在哪个舞蹈班上课，甚至上课时间他也清楚。
因为她上课的舞蹈工作室附近有一个篮球场，他经常跟几个校外的朋友在那打球。
楚煜看完信息，先是觉得诧异，接着便是猜想她喜欢的人会是谁。
他想不出一个名字。
后来脑子里涌现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努力揪住几处重点，分析了一晚上。
隐隐约约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张牧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来，“哥们，你不是个自恋的人啊？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
楚煜忽地问，“有没有可能是后来喜欢上的？”
张牧：“你说大学？”
“算了，”楚煜缓缓闭上眼睛，“你就当我自恋吧。”
说罢，他话锋一转，“我近半个月会在海东，有时间聚聚，带你去打球。”
“行啊，我时间多的是。”张牧感叹，“你说你去那么远做什么？一年难得见几次”
“明年应该会调回来。”楚煜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先不说了，我同事来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里的口红放裤兜里，起身往门口走。
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来到门口，手刚放在门把上，还没压下去，就听到“叮”的一声。
门从外面推开来，他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撞到脑袋。
用备用卡开门进来的赵听雨见到他，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楚煜微愣一秒，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赵听雨从惊吓中回过神，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没在房间。”
“你们客栈……”楚煜拖了两秒，像是在找形容词，“这么随便？”
“……不是。”赵听雨摆摆手，着急忙慌地解释，“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给你打电话又在通话中，而且我刚刚有敲门，也没听到回应，我就自己进来了。”
楚煜像是没听进去她的解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我来找东西。”这话听在赵听雨耳里，就像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楚煜挑眉，身子往后退，示意她进来，“找吧。”
“打扰了。”赵听雨走进房间，在床头柜、衣柜和桌椅上找了一圈，没找到落下的口红。
正要去浴室找，楚煜悠悠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找这个吗？”
赵听雨转身，就见楚煜还站原地，手里捏着她正在找的那支口红，直直地看着她。
他这行为跟还她校园卡那次很像，明明在他手里还让她去找。
“……你怎么不早说？”赵听雨走过去，“在哪看到的。”
楚煜把口红递到她面前，顺便扫了一眼躺椅的方向，“椅子上。”
赵听雨哦了声，伸手去接。
楚煜没松手。
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把戏，赵听雨用了点力道，想抽回来。
楚煜却在这时用力缩回手。
赵听雨松手不及，被他给带了过去。
她撞在楚煜手臂上，后者顺势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看起来就像她把他推到了墙上，赵听雨赶紧退开来，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楚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脚抬起轻轻推了下门。
“砰”的一声，赵听雨眼睁睁地看着门被关上。
她收回视线，茫然看向楚煜，“什么问题。”
关上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很多。
赵听雨紧张又无措。
楚煜这一系列的行为和他此时的眼神一样，很强势，压迫感十足。
她有点害怕。
回答什么问题需要关门啊？
楚煜瞄了一眼她揪着衣服下摆的手，不自觉放轻语调，“就刚刚在前台，我问的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这个问题有这么重要吗？
他怎么变得这么八卦了？
赵听雨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她低声回答：“免费。”
楚煜没听清：“嗯？”
赵听雨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喜欢的人来住的话，免费。”
楚煜哦了声。
赵听雨朝他伸出手，“那现在可以给我口红了吗？”
楚煜从善如流地把口红还给她，“可以。”
赵听雨接过，指了指外面，“我先走了？”
楚煜两手插兜倚在墙上，提起另外一件事，“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赵听雨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晚。”楚煜说。
“可是我晚点要去象湖。”赵听雨认真算了算自己的行程，“可能得下个星期了。”
那时他估计早走了。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楚煜帮她打开门，“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听雨走到门口，回过头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半个月。”
赵听雨心里的失落瞬间被驱散，嘴角微弯，“行，那我回来找你。”
楚煜抬了抬眉梢，“可以。”
赵听雨回到楼下，从收银台上拿过自己的包包，在妈妈的日常嘱咐下打算出门。
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包包来到电脑前，“我刚刚弄错价格了，我换一下。”
“没关系，结账的时候我会检查的。”赵妈妈趁这个空挡去厨房给她拿了两个鸡蛋，“你就喝碗粥，晚点肯定得肚子饿，这个带路上吃。”
赵听雨只拿一个，“够了，我宿舍很多吃的。”
赵听雨这次要去到两个城市，有三场演出，回来差不多十天之后。
楚煜说待半个月，那她回来应该还能见上面。
赵听雨带着这份期待回了海东。
——
楚煜带着几个同事在枫溪镇玩了一天，第二天便要赶回海东市区开会。
早上八点，他们穿戴整齐来到收银台办理退房。
彼时，赵妈妈刚从家里过来，“起这么早？”
楚煜解释说他们九点要上班。
“在哪工作呢？”赵妈妈收回房卡，点开结算系统。
楚煜回：“我在港城工作，来海东出差。”
赵妈妈分神看了他一眼，“港城啊，离家这么远？”
楚煜笑笑没说话。
赵妈妈点击结算按钮，结果跳出来一个提示框：【妈妈，结账的时候告诉他房间满四间送一间，记得只收三间费用噢！】
赵妈妈嘴角抽了下，淡定地叉掉提示框，抬头对楚煜报出价格，“一共390。”
她说完拿出pos结账，“你昨天交了1000块押金，这边扣完剩下的钱会自动退回到你账户上。”
“390？”楚煜不解地问，“我记得好像不止吧？”
临河的房间原价是300一间，临街的也要200多一点，打完六折四间加起来怎么算也不止390。
赵妈妈把结账单打印出来给他签字，按照电脑上的提示说：“昨天忘记给你说了，我们客栈在做活动，住满四间免一间。”
楚煜签完字，扭头打量了一眼四周，没看到类似的宣传。
赵妈妈猜到他在想什么，笑着说：“你运气好，昨天最后一天。”楚煜收到退账的银行信息，眸光闪了下，“你不是已经给我打折了吗？”
真的不会亏本么？
赵妈妈快笑不出来了，“谁让你是听听同学呢，快去吧，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时间的确有点赶，楚煜没再纠结，道完谢领着同事离开。
他们刚走，隔壁酒楼的老板娘端着早餐过来串门，“昨天人挺多的，收益不错吧？”
赵妈妈连连叹气，“白干了一天。”
“怎么会？”老板娘明显不信，“我昨天还听客人说你家住满了。”
“住满了是住满了。”赵妈妈小声嘀咕，“可惜收益都被女儿当嫁妆送出去了。”
“你说什么？”老板娘没听清。
“没什么。”赵妈妈说，“昨天我女儿的同学来开了几间，给的亲情价。”
她边说边拿起手机给赵听雨发了条短信过去：【你同学已经离店，按照你的指示结账了。】
赵听雨收到短信的时候刚起床，她眉眼弯了弯，回复：【谢谢妈妈，回头补给你。】
她这么做，是因为回答了楚煜那个问题——“喜欢的人免费。”
既然这么说了，就得这么做。
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虽然他极有可能察觉不出来。
可赵听雨没想到晚上演出完回到酒店，他就收到了楚煜发来的微信：【你们客栈做活动满四间免一间？】
赵听雨这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便趴在床上给他回消息：【是的。】
她回完觉得不妥，别到时候楚煜介绍别人来，那不得亏死，于是又添上一句：【现在没有了，这个是限时限量活动。】
cy：【嗯。】
隔了两秒，他又发过来一条：【免的哪一间？】
赵听雨心口一颤，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过，她努力想抓住，又觉得不可能。
她平复一下心情，回复：【你们是要做账吗？随便哪一间都可以。】
楚煜像是没看到回复，又发过来一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免的哪一间？】
听雨：【？】
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回到脑子里，并开始发酵。
昨天他问出“那你喜欢的人呢”这句话，她就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是这句话的内容而是他的态度。他不像是随口一问，好像带有某种目的，亦或是试探。
没等到她回答，楚煜打了个电话过来。
赵听雨的手比脑子快，听到电话里传来楚煜的声音，才发现已经接通。
“在忙？”
“没。”赵听雨拿起手机贴到耳边，“刚洗完澡。”
楚煜语调懒散，“那为什么没回信息？”
赵听雨温吞地道：“我不是回了么？”
“你得说具体点。”楚煜低沉的嗓音顺着电流传到她耳廓，“免的哪一间？”
这句话像一簇火苗点燃赵听雨脑子里那个念头，化作烟花在里面炸开。
周围安静的可怕，她只听到脑子里霹雳吧啦的声音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楚煜也颇有耐心，不催她，安静地等着。
赵听雨将脸埋在被子里，被套被空调吹的冰凉舒爽，正好缓和了她脸上的烫。
良久，她从被子里抬起头，轻轻吐出三个字：“听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