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栩听出方绣话语中的无声的挖苦,咽了口口水,弱声问:“那阿娘,你搬来镇子的事情确定了吧,我这边好让阿衍帮忙挑选院子?现在天气正好暖和,适合搬家,等入了冬,搬家就冷了……”

    林清栩说完,弱弱抬眼一下下地瞄她,又不敢看实了,和方绣的眼神一对上,连连瞥开。

    方绣被她的小可怜样闹得心间软得一塌糊涂,表面却还硬撑着:“说了我还要考虑考虑,哪会这么早搬家。”见她难掩的沮丧,方绣只能又补了句,“不过,先让苏衍看看院子倒是无碍。”

    方绣不喜麻烦,更不愿意给别人找麻烦,林清栩一听这话,便知道方绣是答应了。

    她连忙道:“那我一定让阿衍帮阿娘挑个舒服的小院,到时候也把阿毛和小黄们一起带过来,距离近了,我还能时常去阿娘那里。”

    林清栩一门心思地描绘着未来的美好图景。

    方绣却没忍住,给她兜头倒了两盆凉水:“经常来就算了,你现在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了。再说,每次来我还懒得扫一地鸡毛和听你告阿毛的状呢!”

    林清栩:“……”阿娘,你不怼你女儿,心里过不去是吧?

    马蹄声“嘚嘚嘚”地极有规律地响在耳旁,马车车夫心情极佳地一边驾车一边哼着乡间小调,过上一阵子还会放开嗓门喊一声“林夫人”,简单地向车厢内的方绣询问两句。

    方绣回应完车夫的询问,听他开始在外自顾地说起驱车趣事,她斜靠在车窗木栏上,思绪放空,开始思考起今日和林清栩的交谈。

    在林清栩回门当晚,询问苏衍是否不举时,方绣虽诧异,却也察觉出苏家的大公子品行可能于她原以为的还是有出入。

    如今他这么早向林清栩坦白,更印证了方绣原来的猜测。

    方绣从前只道苏衍性子温纯、正直,便是他是有目的娶阿栩,也会凭着这份责任好好照顾她。真实却是,他是真的将阿栩放在了心上,会顾忌她的感受,参看她的意愿。

    想到这里,方绣闭了闭眼,心间一直压着的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日,她主动提起苏府的老太爷,并不是随口而言。

    林青宛离开前,她曾私下找过灵云派的李丞机长老,目的是为了确认苏家为何执意要娶大女儿,可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如遭雷击。

    李丞机说,林清栩体质特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阴之体。普通人拥有这种体质,只能为其招揽祸事。

    因为天阴之体者,一经发现,多会沦为沦为魔族提升魔力的性欲工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过幸好,她的身上被人隐秘地设置了保护屏障,掩藏了她的体质,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知道苏府有位老太爷后,方绣便猜测他就是那位施法的仙者……而方绣那次询问林清栩是否愿意嫁给苏衍,是故意让她彻底斩断摇晃的念头。

    见过李丞机后,方绣便从来没有动摇过让她嫁到苏家的心。

    只有进入苏家,林清栩才能得到保护。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叩首!最近一直在卡文,删删改改一小时只能写五百字,悲伤逆流成河。

    么么,爱你们!

    第29章 下棋

    载着方绣的马车慢慢汇入熙攘的人群, 直到车影都看不见了,林清栩才慢慢收回目光。

    在她心口上压了许多天的巨石终于在方绣答应搬家的那一刻,削掉了一大块, 林清栩得到片刻喘息的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的迎上阳光。

    午后的时光才滑过一半, 阳光刺眼灼热, 再加上七月的天气闷热难耐,她没再继续作死地多做停留, 一甩袖子疾步往回走。

    “诶,夫人,我们现在要去哪?”芳茵跳脚赶上她的步子,见她的步行方向不对, 连忙发问。

    林清栩步子稍缓,侧眸回头看她一眼,声音轻快:“去见老太爷!”

    有关于苏衍,有关她的体质,甚至有关于小说中的“虚臾仙者”,她还有不少问题想要深入询问。

    ……

    老太爷的院落设在三开院的最里层, 幽深静谧,道旁栽种着挺拔笔直的翠竹, 葱郁苍茏, 两面相环,轻易将灼热的暑气隔离在外, 可谓是苏府最舒服的一片院落。

    林清栩满怀嫉妒跟着芳茵的指引走过夹道竹林, 刚入院,还没说清来意,专门负责院里的张管事已微笑着率先开口:“少夫人, 老太爷已经知晓您来了,让小的请您进去。”

    张管事约莫四十岁上下,是位精神奕奕的中年气质大叔,穿了一件靛青色丝质长袍,身形修长,态度更是谦和沉稳,不卑不亢。

    林清栩在路上已经听芳茵说了院里的大致情况,老太爷不常回府,院子里却不曾荒废,无论是打扫还是装点,全都是张管事全权处理。忠心服侍老太爷的人,在府里的地位可不低。

    林清栩撇开对老太爷怎么知道她们到来的询问,唤了他一声“张叔”,友好地随口问:“祖爷爷现在在做什么?”

    张管事温和地引她进内堂,回答道:“老太爷正和二少爷下棋,已下了有一段时间。依照二少爷的性子,现在应该极希望有人来。”

    张管事说着,暗暗打趣了苏嵘两句。

    林清栩原以为张管事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听完这一句话,登时对张管事生出几分亲切感。

    “昨天见着,阿嵘似乎很怕祖爷爷呢,是不是张叔?”林清栩半含刺探地发问。

    她可是记得昨天他们一道回来,苏嵘一听到老太爷的名号,脸唰地成了猪肝色。

    后来进了正院,他更是极力在老太爷面前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他那模样,简直就是避老太爷如避狼虎!

    林清栩想到这里,心雀跃的小跳起来。

    张管事闻言,依旧保持着长辈的微笑,意味深长地轻轻颔首:“老太爷只是很喜欢二少爷……”

    内堂里,苏嵘紧捏着一颗黑色棋子,迟迟落不下位置。他没看棋盘,反倒是双眼一直偷偷地往门口瞄。

    门口悬挂的玉石珠帘随着屋内掠过的微风微微摇晃,风不大,连玉珠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苏嵘把视线扔到手下的棋盘上,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心里却像是翻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