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魔族踏入府门的一瞬间,苏嵘赤红着眼,率领着家仆义勇向前冲去。

    血花在空中一层层炸裂开,有残肢头颅被抛弃在空中,它们没了依托,只能重重砸落在泥土中。

    天空里又开始下雨,大滴大滴的雨水砸落,像是上天的哀恸哭泣。

    林清栩连同于氏芳茵芜琦,站在重重雨幕里,看着面前的屠杀,已经分不清面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泪。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冲锋的男人们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却没有一丝退缩。他们几个成团,没有一味冲锋,而是抱着同一个魔族,尽全力将其伤害杀死。

    杀死的第一个魔族,第二个魔族,苏嵘心中默默数着,用利剑狠狠戳进敌人的喉咙里。

    “噗—”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视线被血色掩盖,可很快地,饱含着罪恶的红被雨水冲刷干净。

    苏嵘用全力旋身,拔出剑的同时,一直围抱着魔族的两人终于脱力,随着魔族的倒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面前的一切晃动的愈发厉害,他被斩断的左臂处汩汩的淌出刺眼的红,身体仅剩的温度顺着血液流淌。苏嵘回头看了眼站在雨幕中的娘和嫂嫂,用力撑起身子,朝着另一方的魔族攻去。

    便是死,他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会咽气。

    “阿嵘!阿嵘—”

    凄厉的叫喊声被厚重的雨幕压至近乎无声,林清栩双腿一软,在于氏的嘶喊声中,重重跪倒在地上。

    甩向半空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张年轻的脸永远定格,他静静看着她们的方向,眸心紧皱不散,如同还在责备自己没能完成任务。

    大哥说,让他好好照看娘和嫂嫂。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于氏抱着苏嵘的尸首嘶吼着痛哭,亲眼见到小儿子当面被残杀,她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无情抹杀。

    她抬头,满目仇恨的盯着那群枉顾人命的魔鬼,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芜琦的心中早没了惧怕,她挡在于氏的身前,和她一道向他们讨命。

    鲜血,喷涌而出。

    “娘……”林清栩脑子一黑,咳出一大口血来。

    她的身体再也没了支撑,偏倒向一边。小腹处一阵刺痛,林清栩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了下来,她心头慌乱,却只能用力去抓自己大腿,让疼痛来保持冷静。

    从她们站在这里起,那些魔族便没主动攻击过她们,林清栩知道,一定还有人,在等待着她。

    朝一边倾倒的战事逐渐落于尾声,当最后一个家仆倒下,魔族们散漫的检查完战况,朝着门口的方向退后,悠然看着仅剩的两个活人,等候着一人的到来。

    林清栩依靠在芳茵的怀里,身体上的疼痛好似变得麻木,汹涌雨水的冲刷中,她的一切感官都在淡化。

    大腿已经被她抓的血肉模糊,可她不敢松手,她害怕没有这点痛觉的支配,她连最终的敌人都看不到。

    芳茵在她耳边低声呜咽,只是呜咽声音太过隐忍,她只能感觉到芳茵的丝丝颤抖。

    林清栩看着她,声音微弱:“芳茵,别怕,死亡很快就会结束,你不会孤独的。”

    芳茵的颤抖更加厉害,她压紧袖口中的东西,朝林清栩点头,眼神中有隐忍又有坚定。

    “呵,林姐姐,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甜腻的女声从空中飘来,一抹鲜艳的红出慢慢现出视野。

    暴虐的骤雨狂风在崔玉莹眼中恍若无物,她踏着风,缓慢从空中落在林清栩两人的面前。

    林清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飘远,她淡漠的看她一眼。

    眸中没有恐惧,没有胆怯,只有淡然和些许可怜。

    是的,对崔玉莹的可怜。

    崔玉莹被她的眼神激怒,额前青筋爆气,五指成爪,朝着她的方向抓去。

    芳茵的手一紧,用力咬住下唇,便要起身抵抗。然而,一道无形的防御抵挡在两三人之间。

    崔玉莹不暇被这股力道弹回,后退了两步,她双眸的血色更深了一度,看向她腕间的某个手镯,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就凭这种东西还能挡得住我?呵,简直可笑!”

    她说着,凭空一掌朝着两人挥去。

    “咔咔。”林清栩的手腕一疼,那枚从陆其深处得来的玉色手镯顷刻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冲击到她的肺腑,她喉头一甜,涌上喉头的铁锈味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剧烈的喘息过后,林清栩看着表情狼藉的她,眼神中只剩哀默。

    林清栩虽然不了解太多吵架的技巧,但她却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面前的人难堪至极。

    “崔玉莹,你真可悲。”她淡淡言,声音间没有丝毫起伏。

    她将目光慢慢转向那一群魔族身上,他们散漫无章,便是静候着崔玉莹的到来,形容间无一丝恭敬拘谨。

    即便崔玉莹在魔族的身份特殊,那无非被人强加的,究竟有多少人从内心里信服,起码眼前的魔族对她全是不屑。

    “你凭什么可怜我!你自己不过就是枚被舍弃的棋子!”崔玉莹身上的气势陡盛,眼底的光芒疯狂暴虐。

    林清栩凭什么觉得她可悲?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她靠自己,靠身体换来的。她知道在力量权力为尚的魔界,便是底层魔族也看不起她,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不照旧听候她的差遣?而她,照旧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碾死一只可恨的蚂蚁。

    崔玉莹想到这里,再看满身狼狈的林清栩,狠狠出了一口浊气。

    林清栩却不为崔玉莹的态度所动,她重新看向她,眼睛冷漠的让她被迫停了笑:“崔玉莹,你难道就不是一枚棋子吗?你的命运,真的能比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