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在你把烧烤做得如此美味的份儿上,就再多赏我一杯吧。”我谄媚地说:“不然吃得不痛快。”

    池柚定是没搞懂我话里的因果关系,只见他犹疑片刻冥思苦索,缓缓松动了捂着瓶盖的指头。

    “可是我担心……你明天会头疼。”池柚为难道:“每回宿醉完,你第二天都要难受。”

    “最后一杯。”我讨价还价:“然后我就只喝可乐。”

    我吃准了池柚的心软,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果不其然,池柚小幅度地叹了口气,没奈何地又匀出来多半杯。

    “喏。”他语气不太情愿:“你慢点……喝。”

    9.

    池柚的最后一句话拉了一个长长的停顿,因为还没等他说完,杯中的酒已经被我一饮而尽了。

    威士忌原本就上头快,一旦喝得急了,醉意更是翻江倒海般涌来。上一秒我还好端端地坐着椅子,下一秒就倚着凳子腿,瘫软在地毯边。

    “就知道……”即便视线迷朦,池柚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晰。

    我脑袋糊涂,本心却肆无忌惮地暴露,听到他软绵绵的懊悔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继续逗人。

    我强撑起眼皮,直直朝池柚脚下捞了一把。

    池柚见我还想抢酒喝,眼疾手快地将可乐桶高举至平肩。

    结果便是,我抓到了池柚的脚腕。

    他根本没料到我喝醉了力气还能这样大,本就站得不稳,再被我冷不防一绊,瞬间连人带酒地向前倾去。

    10.

    甜腻的液体不知节制地恣意泼洒,地板、墙面、桌脚,甚至连汇进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在那一刻一齐喝醉了。

    “谢宇!”

    池柚摔在我身上,眼看褐色液体缓缓逼近,他竟如此不自量力,试图拉着我站起来。

    我玩心大起,手掌护住他的脑袋,抱着他在地上打了个滚。

    “你!”池柚被我的举动震惊到杏眼圆睁:“你撒什么泼!”

    酒渍在他身上描绘出不规则的图案,洇湿也不论边界地迅速扩张,我望着他的双眸灵动闪烁,有一滴暗色的酒液溅在他的唇角。

    那一刻,我萌生出了新的想法。

    要是有来生,我倒愿意作这一滴酒。

    11.

    “起来了。”

    池柚意识到和醉汉没道理可讲,身上该脏的也都脏了,他轻吐着温热的气息,反而平静下来。

    我无动于衷,他便在身下怔怔地看我,末了摊开手指,替我揩下脸上的赤潮。

    于是令我心生妒羡的那滴酒,现下显得愈发突兀了。它何德何能呢,与池柚亲近了这样久。

    我效仿池柚为我擦脸的模样,寸寸向他靠近。

    我吻了上去。

    12.

    这夜我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梦里的池柚裹着轻薄的衣纱,与我牵着手在河畔散步。

    成千上万片落花从天而降,我好奇伸手去接,不料突然失足打滑,意外沉入水中。

    奇怪的是我并未感觉到窒息,而水底的池柚却脸色涨红,明显换不过气。

    我下意识去找他的唇,为他渡去源源不断的新鲜空气。

    蔽体的薄纱被水流褪得一干二净,滚烫的体温也似要将周遭的液体煮沸,我不自觉闭上眼,花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我们一直在接吻。

    13.

    窗外微明,我在混沌茫然中醒来。

    是太阳还没升起吗?还是,天已经黑了啊。

    第一反应摸摸床侧,如果身旁的枕头已经空了,说明我睡了一个连轴。

    诶?

    怎么……

    我的胳膊,好像动不了了。

    我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个半醒,慌慌张张睁大眼后,才发现原是手臂上枕着一个脑袋,面庞甜美,睡意正酣。

    那一刻我的心跳很慢,我要的不多,这就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生活。

    谁知,当我试图用另一只手为他拢好棉被,胸腔里骤然如死一般沉寂。

    池柚和我,都没有穿衣服。

    14.

    我先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毫不意外,镜中视线所及的皮肤,道印丛生,痕迹斑斑。

    我和池柚做了。

    在我喝多的时候。

    心疼、愧疚、惊忧同时操控着情绪,纵然心里五味杂陈,强烈的责任感还是站上了顶峰。

    不能让他难受。

    这是我当时唯一想到的。

    15.

    池柚睡得很沉,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烧。

    早上五点,我从外卖软件上下单了专用的消炎软膏,想到要等社工上班才能配送,我便先忙着给他清理身下。

    我从没干过这事儿,临时抱佛脚看了好几个经验贴,亲自上手的时候笨拙又紧张,动作极慢才能为他一点点弄干净。

    中途他醒了一次,不适地哼唧了两声,我喂他喝了几口热水,他全程闭着眼睛,不一会儿便又睡着了。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出血,只是略微发红。

    但一定很疼。

    16.

    等药的功夫,我在客厅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为什么要伤害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不明不白地伤害他?

    因为完全断片了,我甚至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强迫。如果真的违背了他的意愿,我宁愿去公安局自首。

    17.

    八点一刻,志愿者把药膏送到我家门口。

    我将锅里的牛奶燕麦粥调至保温,进屋给池柚上药。

    池柚依然闭着眼睛,他睡姿乖巧,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我一面不想让他醒来,希望他能再多一秒惬意的安宁,一面又想让他醒来,想问他哪里痛,想跟他说对不起。

    18.

    上好药,天已经亮透了。

    我每隔半个小时就给池柚试一次体温,中途他时不时会醒,我便抓住机会哄他喝水。

    待他彻底睁开眼睛,恰好是中午刚过。

    才清醒的池柚同我一样,起初也没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一切如常地朝我的背影轻唤,出口才发现声音是哑的。

    我那时刚收拾好阳台的一片狼藉,听到细微的动静,急忙回到床边。

    “柚……”我竟叫不出他的名字,我没把握还能不能这样叫,我做好了他给我一巴掌踹我一脚的准备,我可以涕泪俱下地向他忏悔。

    可是池柚看我的模样竟依旧那般自然,仿佛这只是千万个普通的上午,我们在光芒万丈中醒来。

    “早啊。”

    他扬起好看的嘴角。

    19.

    池柚并没有怨我。

    他甚至……主动向我说了早安。

    意料之外的回应让我欣喜若狂,可惜我脑子并没有跟上,仍然按照之前打好的草稿,脱口而出道:“对不起。”

    池柚的神情逐渐归于平淡,他沉默多时,又与我对视许久。

    “谢宇,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

    末了,他沙着嗓子说。

    20.

    “当然不是!”

    我一个翻身扑上床,将他搂在怀里狠狠地抱着。

    “我怕你不舒服,怕你难受,我在为这个道歉。”

    池柚的呼吸很细,我必须贴得很紧,才能感觉到他微不可查的回音。

    “所以你对昨晚……是有印象的?”池柚闷闷地说。

    他柔软又嘶哑的声音撕开的简直是我的心,我思索半晌,慎重地答道:“说实话,没有。”

    “哦。”池柚很轻地从我胸前挣开了。

    我他妈就算真是傻子,这会儿也该明白池柚是什么意思了,我重新抱回怀里的人,神情认真地望向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