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愣了一下,嘴角不经意地挑了一下:“你让我在这洗?”

    “汗臭贴在身上挺难受的不是?你去冲个澡,我去找件干净衣服给你,也省得回家路上还得熏自己一路。”洛文修只以为苏简是怕自己介意,便主动道:“我不介意你用淋浴房,正好冲完了我请你下去吃饭。”

    苏简对这个邀请出乎意料,内心却又求之不得,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洛文修:“请便。”

    于是大尾巴狼隐藏着内心的狂喜,大大方方走进了自家的浴室,然后在哗哗的流水声下脱了个精光。

    趁着对方洗澡的间隙,洛文修从衣柜里翻了两件自己还没怎么穿过的t恤衫,想着等会让他洗完了澡自己选到底穿哪一件。

    再次环顾这间屋子,洛文修对它的好感度依旧颇深。而当初让他第一感觉确定要租下的理由,是这间房子无论是装修还是布局都有一种让他莫名感到熟悉的地方。

    洛文修在晏城打拼这些年也经历过无数回租房,每当他第一次踏进一间陌生的房子,迎面而来总会有一种属于这间房子的特有的气味。

    这种足以把每一间房子区分开的气味可能来自于房屋采光不同而带来的室内挥发气体的不均衡,或者是各种材质的家具散发出来的味道。甚至是长期有人居住而留下的厨房调料味,还有房屋空置很久而产生的微量霉味……

    这些不同的气味就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房屋附属品,足够让人凭第一感觉判断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这间屋子带给洛文修的感觉,甚至让他谈不上喜欢,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

    洛文修熟悉这间房子的布局和装修,熟悉它的气味和感觉,仿佛房东是一个无论品味还是气息都让他非常熟知的人。

    以至于洛文修甚至不需要花时间去适应它,就接受了这里一切都是“本该如此”的状态。

    可能出自于刑侦的直觉,洛文修是一个非常相信自我感觉的人,这让他在那一瞬间对房东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好奇。

    只不过就在这时,他的思路被卫生间戛然而止的水声打断,苏简已经冲好了澡。洛文修起身,把准备好的t恤拿去卫生间门口。

    “我找了几件衣服。”洛文修敲了几下门,“你开门拿一下……”

    卫生间的门应声打开,甚至没有给他任何等待的时间。浴室的水蒸气一拥而上,瞬间把视线渲染成模糊一片。

    洛文修猝不及防,眼神正好和对方撞了个正着。

    迎面站着的苏简赤着上身,腰部以下只有一块浴巾把膝盖以上的部分挡得严严实实。

    他开门前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水擦干,悬在额前的头发丝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坠在线条分明的肌肉上,最后顺着身体的走线滑进浴巾和皮肤的缝隙里。

    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苏简平时看上去比洛文修瘦那么一点,但是身材上毫不认输,甚至可能更精练一点。

    好在略微有一丝尴尬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洛文修便立刻闪避掉了对方寓意不明的暧昧目光:“……衣服给你,你自己挑合适的穿。”

    苏简接过衣服,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洛文修就已经把门关了。

    返身坐在客厅沙发上,洛文修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白墙,喉结上下动了动,莫名只觉得一阵说不上原因的心浮气躁。

    想感谢他帮忙搬家是真的,想请他吃饭也是真的。至于内心想再多留他一会儿的其它什么想法,洛文修讲不清楚,只不过当他第一次看到苏简就这么明目张胆暴露在他身前的时候,内心居然明显有一丝慌张。

    无缘由的慌张让他感到不安和羞耻,这种感觉由来已久,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在一个恍惚间突然一惊一乍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对一个男人动了情。

    洛文修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水。半瓶下肚,脑子在清醒和宕机中被反复蹂躏,连带着思绪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最后,他一团浆糊的脑子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等苏简换好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看到洛文修正背着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刚才那些失措和紧张已经被强压在平静的外表下,让人根本意识不到发生过什么。

    苏简一边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道:“哎呀洗完真是浑身舒服,要不你也去洗个澡我们再出门?”

    洛文修闻言回过头,看到苏简正穿着一件他的白色基本款衬衫。这件衬衫略微偏职业商务款,洛文修以前只在部门的列席会议上穿过几次。

    不过苏简这人平时穿衬衫向来就不会正儿八经扣好最顶上的那颗扣子,此时还因为刚洗完澡觉得热,正风骚地把领口一路敞到胸,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对修长锁骨。

    同一件衣服在他身上活生生被穿出了另一种难以言状的风格,他还厚着脸皮道:“还别说,你衣服穿在我身上还真是正正好好。”

    洛文修:……

    以后再也无法直视这件衣服了。

    洛文修回过神道:“你你你把领口扣上再跟我说话。”

    “脸红什么,没见过裸丨男?”苏简不以为然,继续敞着领口在洛文修跟前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语气突然一转:“你也去冲个凉再出门吧,放心,虽然我这人不直,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肯定不会趁人之危把你办了。”

    洛文修眼皮跳了跳,语气毫无感情道:“……你哪来的自信,降妖除魔我不在行,格斗我是练过的,谁办谁还说不定呢。”

    苏简往沙发一趟,闻言突然眼前一亮,便又恬不知耻凑过身来道:“哦?你想办我也可以啊,我甘愿为你做零的。”

    他蠢蠢欲动的手在洛文修腰上不经意刮了那么一下,然而就像摸到了老虎屁股似的,当即被洛文修弹起来反手压制。

    面前这人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跳起脚盯着他问:“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苏简嘴角一挑,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要不要脸,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要是对我没意思的话,刚才我说要走,你特地留我干什么?”

    “我……我是念在你帮了一天忙才……”

    苏简手被压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于是他干脆全身放松了躺尸,直面着洛文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前面在医院,你故意把衣服留给我怕我淋雨呢?还有再前面,我在洞庭出任务时候受伤,回来一路你对我嘘寒问暖,还趁我在车上睡着的时候给我披了衣服,我可没见你对组里的别人这么上心过——对了,让我猜猜,之前你拒绝我之后其实你也挺不好受的吧,是不是后悔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最后弄得自己辗转难眠?”

    那些话苏简劈头盖脸说出来,一字一句仿佛鞭子一样赤丨裸丨裸地抽在对方脸上,让他无处遁行。

    苏简意识到自己正在豁出一切布一场豪赌,赌对方到底有没有过哪怕那么一丝真心。还好,他发现自己赌赢了——他清晰地觉察到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洛文修的目光在颤抖。

    洛文修手上一松,神情有些恍惚,然而嘴却还在硬:“你放屁,我才没……”

    苏简眼睛一弯,微微抬起头在洛文修嘴唇上快速啄了一口,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抓着他的手腕顺势掀了过去,把脸红到耳朵根的洛文修反压在沙发上,“你不用不承认,我早就看出来了。”

    洛文修挣扎了几下未果,脸上像过了电一样火辣辣地发烫。震惊和愤怒反而让他没有歇斯底里把对方推走,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直面着自己无比激荡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