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修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便下意识别过头来,不过这一转头正好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居然是白衍。

    他下意识想叫对方白副部长,不过又马上意识到那个人应该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衍,而是白衍前世的那个人。那个人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洛文修本想追上去看看他去了哪里,却突然看到那个“白衍”回过头朝他摇摇头。他朝洛文修指了指人群后面,洛文修顺着他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消失已久的莫桑。

    原来尧篁死后没多久,莫桑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大肆宣扬尧篁的丰功伟绩,并说要给尧篁颁发神界最高的功勋荣誉。

    三界归于平静,再也没有人可以有资格和他争夺王位,这个结果原本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至于功勋,只不过是颁给一个已经死掉的人罢了。

    一旦确认莫桑继任新王,他就会被升上最高级别的神格。莫桑站上连接着昆仑八柱的高台,满怀期待地准备着自己的加冕礼。

    不过此时一旁的渊突然停止了哀伤和哭泣,他的表情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只见他的皮肉逐渐以一种逆生长的方式褪去,最后留下一副森森白骨,细长的缚灵锁没法困住一具白骨,纷纷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具白骨突然一跃而起,裹挟着足以搅动天地般的黑云一路消失在云海的尽头。

    突然天空雷鸣声响起,紫色的闪电划破苍穹。紧接着巨大的震动从天际线外传来,连带着脚底的大地都开始疯狂颤抖。

    莫桑脚下的高台突然裂开巨大的口子,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高台应声断裂。

    此时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身上的灵力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高处的莫桑随之坠入万丈深渊。那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从高处坠落的莫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深渊的最深处。

    在遮天蔽日的乌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倾倒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就像是有个什么人在用巨大的斧子砍倒一座座山一样。终于有人大喊了一声:“不好,是天柱被砍断了!”

    众神这才后知后觉,乌压压赶到了昆仑八柱前。他们发现天柱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砍得伤痕累累,大部分裂开了口子,其中有两根破坏严重一些的,已经开始歪斜了。

    渊一手擎着震山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群虚与委蛇的神。

    “看呐,尧篁带来的那个妖把天柱砍断了!”有人怒吼着指着渊。渊也不躲闪,就把自己这么堂而皇之地暴露在众神面前。他眼里根本瞧不上这群神,只一动不动地盯着莫桑坠落的深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轻蔑和杀意。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更不会让莫桑得逞。”渊的声音超乎寻常的平静:“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任你们宰割的妖。你们欠尧篁的,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他手中的震山杖越长越高,最后像擎天柱一样顶天立地。那根杖在他的手里好像没有重量似的,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轮起来,重重砸在第八根天柱上。

    天柱应声断裂,轰隆一声砸在山上,扬起漫天的尘土。那一瞬间升仙之路被切断,轮回之路受阻。渊知道,害尧篁的始作俑者莫桑自此会与这世间三千亡灵一起困在幽冥地,彻底断了轮回升仙的路。

    昆仑八柱被毁,众神或震惊或悲愤,无一不把矛头全都指向渊。

    此时已经耗尽全力的渊再也没有力气去对抗整个天宫了,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生擒这件事。任由他们把自己绑在九霄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上,活活受了七天七夜的天雷刑,然后被打上手指粗的缚灵钉关进铁牢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求过一声饶。

    他的心里已经完全缺失了那块让他感觉到最温柔的东西,至于自己接下来活不活,怎么活,已经全都无所谓了。

    昆仑八柱的坍塌让众神为之烦恼了近几十年,修复工作冗长且复杂,在这期间轮回之路遭到阻断,无数亡魂只能被迫困在幽冥地漫无目的地流浪。

    而渊这只困顿的妖,从此在极寒之地的漫长岁月里沉寂着,再也没有发出过一丝声响。

    直到极夜结束的那一天,一颗泛着荧光的星火从天际降下来,落在渊的面前。渊缓缓睁开眼,那颗荧光在他面前跳动了一下,渊分明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了一句熟悉的声音:“人间浩瀚,不要忘记了你的山河……”

    “我的……山河?”渊迷迷糊糊,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我是被囚禁的妖,还能干什么。”

    “别忘了,是我钦点的山神。”

    那是尧篁的声音。

    渊猛一睁眼,急着要去追。不过那荧火落在地上,消失在了雪地里。任凭渊怎么去刨那片雪,都再也找不到尧篁的任何痕迹了。

    这时渊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已经在九霄度过了太久的时间,久到自己已经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岁月。他极目远眺,当年被自己砍断的天柱已经修复了不少,他突然站起来,朝九霄的守卫道:“我想见一见神。”

    第63章 涧下水18

    回忆的画面戛然而止,洛文修被人拍了拍肩膀。醒来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趟过了太久的时间。

    睁开眼时,白衍借着手中微弱的光看着他,目光有些许着急:“我找你很久了,你没事吧?”

    洛文修道:“我没事,刚才一时间在黑暗里找不到突破口,所以就决定原地不动等一会。结果这周围太安静,不小心就睡着了——三界碑内部好像出了什么故障,你找到可以出去的路了吗?”

    白衍道:“我在到处找你的时候顺便四处看了看,这里的气流很平稳,也没有别的活物。我感觉是三界碑外出了什么事,我们好像暂时被困在里面了。”

    白衍一边说着,伸手借了一把力给洛文修,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四周围依旧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动静,洛文修这才注意到白衍手上的亮光——那是一颗发荧光的珠子,里面还有一些丝丝缕缕的飘絮,样子有点像传说中的夜明珠。

    洛文修此前并没有看到白衍来时携带着这个东西,此时那颗珠子被白衍牢牢攥在手里,像是他刚从哪里找出来的。

    白衍注意到洛文修正在看他手里的东西,便主动举到他面前道:“这是封魂坠,可以把一个垂死的魂魄暂时封存养护起来。当时情况紧急,我在临死正要坠入幽冥地之前把它丢进了三界碑下的缝隙里——之前我偶然和宋廷提起过,他说这个东西可以用于他们医院的icu抢救实验。我这一趟来也只不过想过来试试还能不能再找到它,结果居然真的还在。”

    洛文修“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那东西的样子,便听到周围发出咔啦啦的响声。

    三界碑内部的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动荡起来,像是要马上崩塌一样。无数怪物的咆哮从脚下的黑暗中传来,即将把这个岌岌可危的空间撕碎。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近,黑暗里有东西拖着并不平稳的脚步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洛文修很熟悉这股特殊的味道,那是死人才有的尸臭。

    “白副部长,难道你当年还往这里面丢了尸体?”

    洛文修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被白衍反骂道:“我没这么无聊好吗,再说就算这里面有尸体也早就变成骨头了,哪能隔了几千年还起尸?”

    洛文修负手一探,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手枪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

    听子弹击穿的锤钝声,他确定子弹肯定打到了那个东西身上,不过那东西脚步声却并没有停止,反而在短暂的停留后重新向前。而且枪伤明显激怒了对方,那东西移动过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些。

    白衍时刻戒备着,头也不回地问道:“人类的手枪对它没用,你那袋子里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器吗?”

    “苏处长给我的时候也没说里面到底有什么,你别急我再找找看。”

    洛文修努力掏了掏,又重新从虚空的乾坤袋里取出几张朱砂符。他本想自己用,想了想又觉得不太稳妥,便递给白衍道:“我怕我学艺不精,要不白副部长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