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简嘴里呼出的热气在冰天雪地里喷在洛文修的耳垂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洛文修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嘴唇是故意碰到了自己的耳朵,甚至还停留在上面厮磨了那么一下。这让洛文修顿时像炸了毛一样整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手臂被苏简抓着轮起一个既定的高度,洛文修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力道。一个激灵,手中一道强力的灵箭突然射出,正中蛊雕的翅膀。

    重击成功,蛊雕坠落到地上,在雪地里砸出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你干什么……”

    洛文修倏地收回手,他刚刚才意识到苏简刚才那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从他手中激发出更厉害的一支灵箭。

    然而自己居然真的没有把持住,被对方随手一激就乱了阵脚。

    洛文修骂道:“是不是不管在什么样的紧急情况下你都可以抽出闲工夫干点下三滥的事?”

    面对苏简意犹未尽的眼神,洛文修火辣辣的脸瞬间烫到了耳朵根,他别过脸,却被苏简故意笑着凑过来恬不知耻地问道:“怎么,这就生气了?唉不要这么小气嘛……抱抱好不好?”

    洛文修背过他绷着脸没说话,苏简等了一会儿,便把身体倾过去轻轻把手从洛文修腋下穿过,很温柔地环住了对方的腰背,抱了那么一下。

    他把头靠在洛文修肩膀上柔声道:“确实是我利用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我积极承认错误,刚才我确实是小人之心,回头我躺平任你欺负绝不还手,行不行?”

    虽然习惯了对方的恬不知耻,可这么做着实是为了杀敌。话说到这份上,再生气怕是真有些小肚鸡肠了。洛文修自知平白无故吃了苏简一个哑巴亏,只好闷闷地骂道:“……你个老畜生。”

    苏简“嘿嘿”两声道:“过奖过奖……鄙人是妖。论六道等级划分,我确实连个畜生都不如,喊我畜生真是抬举在下了。”

    重伤的蛊雕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摇摇晃晃爬起来。它幽怨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叽叽歪歪的人,突然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冲向刚才那棵生长着假扶桑树的地方。

    那棵假扶桑此时已经彻底萎缩成了一张干枯的树皮,就像蛇蜕的皮一样横在地上。不过那树干长出来的地上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有积雪覆盖在上面,所以并不太引人注目。

    刚才蛊雕一个劲在干扰他们的视线,让人根本来不及注意到这个狭窄的洞。当洛文修意识到异样的时候,蛊雕几乎已经滚到那个洞口附近企图逃走。

    “它要溜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洛文修一个箭步追上去,堪堪抓住了蛊雕的一只爪子。然而脚下的那片雪地在他踏上去的那一瞬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洛文修就跟着蛊雕一起坠了下去。

    脚下这块雪地居然是中空的,洛文修被九曲十八弯的地下空间摔得七荤八素,摔到最底层躺平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痛得要晕过去,连一起掉下来的蛊雕也不见了踪影。

    不过冰川的透光效果极好,纵使洛文修体感自己已经摔到了距离洞口二十米以下的地方,他还是可以借着冰川透下的光很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处由远古冰川形成的天然穹顶大空间,正中间有一棵高大无比的树静静屹立在那里。只不过这棵树就像是在冰封的世界里沉睡了许久的一样,虬枝盘结的树干紧锁着,片叶不生。

    纵使在这冰天雪地的地下,那棵树依旧散发着常人难以感受到的灵气。洛文修忍着痛爬起来围着它走了一周,几乎可以断定它就是真正的扶桑了。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真正的扶桑在沉睡,洛文修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唤醒这棵神树——难不成也得再让他来一次血祭不成?!

    来时崎岖的冰川缝隙已经无法去寻了,头顶又是一片毫无裂口的冰盖。洛文修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把声音传出去,想必一时间也联系不上别人,便只能自己绕着扶桑树走了一圈又一圈。

    末了,他决定学苏简在太白山召唤妖兽的办法,依样画葫芦把手覆盖在树干上,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和神树建立起一种特殊的沟通方式。

    地下静谧的空洞中鸦雀无声,连外面的一丝风都钻不进来。等了许久,正当洛文修几乎要放弃这个没用的办法的时候,他感觉脚下的冰川突然像有了心跳一样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洛文修抬起头,看到扶桑树上那些原本虬枝盘结的树枝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冰川的缝隙中传出崩裂的声音,听起来咔咔作响。洛文修屏息凝神,终于听到中间夹杂着的呼吸一样的吐纳。

    那是山魂的声音。

    第70章 涧下水25

    那声音由来已久,最开始的时候隐藏在冰川的最深处,如果不是屏息凝神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可一旦注意到了,便再也无法把它从脑海中抹去。

    那种来自地心深处的呼吸吐纳逐渐和洛文修自身的心跳脉搏相重合,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渐渐地,那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其中不仅有冰川的呼吸,还有来自地心深处的、山川的、以及江河湖海的……洛文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有一根看不到的纽带把他和世间万物连接在了一起。

    闭上眼,他的耳边嘈杂地循环着各种频率不同的脉搏和心跳,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活了过来。

    重新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还是原样,却又好像什么都和原来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那些搏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潮水褪去一样迅速远离。最后只剩下唯一且最清晰的一缕。

    由于声源近在咫尺,洛文修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树的声音,还是脚下的山的声音。只不过当他抬起头凝视着树的时候,突然感觉扶桑树也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样一人一树安静对视的场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洛文修自己都觉得有些说不清的诡异。便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扶桑树对吧,打扰您老人家了……”

    他看着纹丝不动的树忍不住挑了挑眉,歪着头凑近了些道:“这到底是听不听得到啊……”

    那呼吸声突然局促了一下,好像被人吵醒后的应激反应似的,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凭空出现在他的脑子里,然后问了一个听起来很哲学的问题:“你是谁?从哪儿来的?”

    洛文修深吸一口气道:“我叫洛文修,来自晏城公安,昆仑山驻晏城办事处。”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睡得太久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不认识。”

    洛文修:……

    那声音却又问道:“不过我虽然不认识你,可你身上却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敢问你……和尧篁是什么关系?”

    洛文修想了想,郑重道:“虽然我不想承认,不过硬要说联系的话,有人说我是尧篁的转世,也有人说我只不过是他在人界遗留的一部分灵识碎片……所以随你怎么理解。”

    “原来是这样……”

    那远古的声音喃喃自语,洛文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便不耐烦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和我说话的到底是谁的灵,是冰川还是扶桑神树的?”

    “你所处的地方在九霄的地心中央,和你说话的是九霄的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