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明桦沉声重复,“起来,出去看病。”

    池稚宁眼一热,终于在男人的冷语里沁出眼泪。

    他着实病得难受啊,可还是不想离开他。

    池稚宁忍住哽咽,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不想折腾了,让我睡一晚,明天……我叫助理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烧得厉害,嘴唇淡无血色,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角含泪,楚楚可怜。

    凌明桦沉默地看他,须臾起身,拧了帕子回来,搭在他额头。

    “哥。”池稚宁低低地叫他,哑着嗓子,声音轻又委屈,“你在生气,是不是?”

    “小宁,”凌明桦垂眸看他,用沉厚性感的声音念他的名字,“我好奇,你哥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池稚宁胡乱蹭着眼泪,说:“就是挖矿的。”

    “好。”凌明桦点头。

    他没了脾气。

    池稚宁睡着了。凌明桦给他换一条帕子,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病弱却还在逞强的小东西,依旧没半句实话给他。

    池稚宁的病势反反复复,体温直到后半夜才平稳。凌明桦一直照顾他,到这个点已经无法入眠,索性一腿支在茶几上、倚着沙发背看电脑,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池稚宁突然惊惶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

    “哥?”他惊魂未定,有些气喘,迷惘的目光定在凌明桦身上,亮了亮,又黯淡下去。

    池稚宁掀被下床,踉跄走向凌明桦,犹有些恍惚。

    “哥,合约……”他用做梦一般的语气说,“我们的合约快结束了,我还能跟着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鸽子精作者砰砰砰磕头。不会坑,只是忙不过来,以后会尽量隔日更,球球小天使们继续怜爱我qwq。

    第20章

    池稚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刚结束一个演出,穿着风格夸张的铆钉皮衣和紧身裤,怀里抱着绿色眼睛的混血宝宝,步履匆匆走在乐凌传媒一楼大厅里。

    那是他无数次远远望一眼就要规避的大厅,眼下空无一人,即他自以为的光明正大,依旧黯然无华。

    他走了步梯,在兰白相间的楼道里渐次上升。楼层布置及结构一模一样,他走得愈快,也愈恍惚,疑心起自己所做的,实则是原地打转。

    青天白日何来鬼打墙。

    只因,那个男人站得太高了吧。

    他走了很久很久,怎么也到不了最高点。

    似乎是被铆钉硌到柔嫩的皮肤,宝宝不安地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渐渐的,场景变得虚缈、朦胧,不知何处而来的雾气席卷了一切,亦将他和宝宝的身躯纳入其中。

    他心头惊惶骤起,周身被白气挟裹,只足下不受控地重复着上台阶的动作,腰部以上全无知觉。

    “噔噔噔——”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可是他怀里的宝宝呢!?

    “papa!”虚空里传来的童声,像宝宝第一次呼唤他的语气。

    转瞬他站在凌明桦的办公室里,惊魂未定,错杂地出着气。而不远处那张熟悉的沙发上,换作他喜欢的男人与另一副年轻鲜嫩的肉|体痴缠。

    “papa!papa!”

    稚嫩的童声在不知所谓的空间里幽幽飘荡,回声逐渐放大,益发诡异、刺耳。

    “papa——”

    “啊!”

    池稚宁惊醒,急喘,大汗淋漓。

    —

    第二日,池稚宁的体温保持在三十七度九,顽固不下。他能下床了,一手搂着沅沅,一手抱着水杯,盘膝坐在婴孩的充气圆床上不停喝热水。

    喝撑了他就给杨纯打电话催促,然后跑厕所,回来了继续rua混血宝宝以及喝热水,如此重复。

    第一次,他无视凌明桦的存在。

    自天光破晓的简短对话后,两人再也没有交流过。即便同处一室,即便凌明桦还在照顾他。

    冰着一张俊逸无双的脸忙前忙后,换帕子,递热水,喂药。

    药片递到嘴边时池稚宁歪头避开,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摊开手掌,无声地索要。

    就此凌明桦知晓了他的态度,坐回沙发,处理起工作。

    然后池稚宁打了电话,叫杨纯来接他。

    他看着男人专注工作的样子,想道,不被自己赖着索求安抚照料,凌明桦应当是很满意的。

    此前杨纯就带了人等在祁省境内,一说来接,午饭时就到了。

    村长的妻子恰来送饭,说:“也好吧,这边不适合小池养身子哩,回去才好休息。”

    池稚宁白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浅浅一笑,“这几天多谢你,这点心意……”

    杨纯适时送上礼品,保镖进门替池稚宁收拾行李。

    池稚宁不舍地抱起沅沅。这些天下来,沅沅不但认得他,还十分黏他,可孩童能有几日的记忆呢?今天走出这个房间,凌明桦与他不再有关联,沅沅对他也不再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