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稚宁性子一向好,这还是第一次,眼中倾露寒芒,说不清在生什么气。

    凌明桦的伤臂被他握着,稍稍动了下,去握池稚宁的手。

    池稚宁再瞪他,“乱动什么?”却没挣扎。

    而那双眼眸如清泉般澄明,带着灼人的光亮,熠熠侵染着或悲愤或伤感的情绪,简直不能更漂亮。

    凌明桦倏地一笑,声音很轻,又低语:“手还是凉。”

    池稚宁心弦微动。

    他说:“第三个冬天了。”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三个冬天。

    手脚易凉是天生的,此外,池稚宁小时候还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病。母亲体质弱,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练武是从小开始的,自保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强身健体。

    过去和凌明桦相处,手脚倒是暖的。因为他们忙于在床上、沙发上、浴室、窗前……做|爱。

    结论是,先进的供暖设备远不如人类自食其力,更易起效。

    池稚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男人的大掌在轻轻摩挲他的,几根修长泛着淡淡的红的手指,回了些温度。

    “咳!嗯!”秦昼行立在玄关口,一只脚尖点着地,阴阳怪气,“干骂呐?才听说你们俩有一腿,这是干骂呐?”

    池稚宁整个人一抖,“凌总受伤了,我帮他上药呢。”

    他手上还沾着药油,反手把凌明桦的伤臂一扯,此地无银地从小臂到手背搓了几下,引来男人一声闷哼。

    “是、吗?”秦昼行还在挑着腔说话。

    “不然呢?”凌明桦冷静地反问,“两个男人还能做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兄弟俩同时想。

    可秦昼行来时见到的,是池稚宁右手扒着凌明桦的大臂,凌明桦拿那只伤得触目惊心的手握着池稚宁左手,诡异地圈成小圈,实实在在瞧不出暧昧。

    所以他根本没多想,出声纯粹是调侃,眼珠一转,换了副热切的口吻,“兄弟,听说你也喜欢玩鞭子啊!?”

    池稚宁:“……”

    凌明桦:“……”他用诡异的眼神看池稚宁。

    池稚宁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说:“秦黑你这个‘也’就很灵性。”

    秦昼行霎时又换了副表情,凶神恶煞地:“就你话多!”

    他总算不再和他们互相伤害,大爷一样敞着胳膊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

    “我去看过你那个公司,游戏快上线了,老章说找你代言,还有那个商标,版权也可以说是你出售的,现在不流行跨界吗?多好的话题。”

    “真不嫌那个商标磕碜吗?”池稚宁自诩灵魂画手,当初是借版权费敲诈了没错,可没想到秦黑脸皮厚到真去注册了商标。

    谁丢不起人,谁就输了。

    他认了。

    秦昼行神情十分正经地损道:“不嫌啊,多有童趣,其意境之深,简直鬼斧神工。”

    池稚宁抚额,“合作可以跟公司谈,但别整幺蛾子,我已经营销过度了,要低调。”

    一惯横着走的秦黑大人分外不解:“‘低调’两个字怎么写?”

    池稚宁咬咬牙,“到时签了合同,有限制条款的。”

    “哦。”秦昼行是越说越来劲,报以嘚瑟的微笑,脸上清晰地写着“你看我care吗”?

    违约无非是赔钱,秦昼行自然不怕这个。池稚宁不再和他纠缠,打定主意找章总谈这事。

    “哦对了,”走前秦昼行又说,“杨纯说你现在没问题了,真要复学的话,不能再半途而废了吧?”

    秦昼行在国内的最后一桩事办妥,当晚飞去东南亚。

    凌明桦把所有对话听进去,语气凉凉地,“是你玩过的那个动物园游戏?那是你哥的公司?”

    “也可以说是我的,他是第一大股东,但有一部分股权挂在我名下。”

    “用什么形式挂的?给你分到多少?你们入场是几轮融资?公司资产规模怎样,有没有上市的打算?”

    池稚宁:“…………”

    他给问懵了,两眼无神,以实际反问“你看我像是知道吗”。

    他的爹系债主又多管了点事。

    倒不是直接插手池稚宁自己都不知道门朝哪儿开的公司,而是丢给他一大摞商业方面的书籍。

    池稚宁简直给跪了,“哥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在想什么?”

    想,小东西真傻得清新脱俗。凌明桦见过许多行业、许多国家的富豪家庭,真就没见识过这么不设防的。

    可看着池稚宁迷茫又抓狂的样子,他开始反思。

    人天生就分强弱,凌明桦掌权多年,还是头一次怜惜“弱者”。

    用的还是不怎么有效的法子。

    揠苗助长,委实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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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薇去过星安娱乐几次,捎带手也给了师姐一些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