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越的大营,也逐步向着清江靠拢,最后和整个北周军隔江相望。

    杜昭身上的伤是刀上和箭伤,幸而都不是要害。雅言根据经验,觉得杜昭的伤,像是在骑马逃跑的时候,被人从身侧和身后偷袭的。

    但是,堂堂南越主帅,会给人近身偷袭他的机会吗?

    第九天,雅言去送药,在账外听到了刘太尉和杜昭的争吵声,她听到了永荣公主这几个字,可是她想了许久,直到深夜,才想起来,永荣,是三年前那位去北周和亲的公主。

    也是那时的北周皇后,魏青梧。

    第十天,刘太尉又在和杜昭吵架,这一次刘太尉摔门而去,杜行从京都赶到了清州,然后又迅速消失了,和杜行一起消失的,还有好几个侦察兵。

    雅言不知道杜昭让杜行去做什么秘密任务,但那时,披着毛皮大衣的杜昭尽管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却每日走站在帐外的雪中,望着江城的方向。

    就好像很久以前,雅言的阿娘在家等着她和阿爹行医归家。

    但,如同雅言的阿娘没能再等到她的阿爹回来,杜昭也似乎并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回来。

    杜行和那几个侦察兵是一起回来的,每个人的身上都挂了伤,但是不致命,可是杜行一下马便跪在了地上,甚至抽出了刀想自裁。

    杜昭拦住了杜行,从杜行手里接过了一封信。

    那份信除了杜昭,没人知道写了什么,但是雅言站在杜昭身后,瞥见那封信的落款处,盖着的印鉴。

    好像是……

    司徒两个字。

    这天下,在北周新帝登记后,敢将一封印有“司徒”二字印鉴的信,拖人转交到杜昭手里呢。

    不怕被人知道了会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自然是能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代表了国。

    杜昭那晚上都没喝药,在营帐里坐了一晚上,雅言将冷掉的汤药重新热了好几遍,但是杜昭都没喝。

    其实那样不好的,因为雅言发现杜昭的胃很虚弱,而且还受了伤,不喝药,再这样的寒冬,寒气入体,再强健的身子都会垮掉。

    刘太尉应当也知道,他竟然也在营帐外站了一。夜。

    第十天,金色的太阳从清江尽头的高山后升起,杜昭走出了营帐,将昨日的信丢进了火盆里,只可惜炭火已灭,那纸烧了小半,火便灭了。

    杜昭并没有看到这个,看到这个的只有端着药进帐子的雅言,和跟在她身后走进帐子的刘太尉。

    刘太尉看了那封信,然后将信烧了。

    雅言站在屏风后面放药,看到了一切。但刘太尉好像不知道她在。

    所以雅言听到刘太尉说:“妇人之仁,莫说一个假公主,就是一个真公主,此时此刻也应该早早在那北周皇帝面前自裁了,免得平白遭受屈辱!”

    “竟还妄想,将她带回来,简直儿戏!”

    第68章 终是软肋

    主将和监军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整个南越的大军营地变得人心惶惶。

    但是那之后,刘太尉没有再来找杜昭,杜昭一连熬了几个通宵,和所有的将领们商议如何安排兵力。

    几天他几乎都不吃东西,吃的最多的竟然是雅言端过去的药。

    药倒是一顿也没落下,仿佛是为了让他的身体迅速恢复一般。

    但其实雅言觉得,如果杜昭那几天没有不顾身体去排兵布将,可能不会发生后来的遗憾。

    第十三天,杜昭带着杜行在雪夜里悄悄离开了军营,只两个人,连侦察兵都没有带。

    雅言浅眠,常常做噩梦梦到家人被杀害的景象,于是总是半夜坐在帐子里发呆,或者站在帐子外面看月亮。

    看月亮的时候,刚巧看到了杜昭和杜行一主一仆骑着两匹马,离开军营。但是他们离开之后,雅言还看到了消失好几日的刘太尉。

    刘太尉看上去依然很生气,嘴里骂着什么词,雅言只远远听得了几个字,又是——妇人之仁,耽误正事,红颜祸水之类的词。

    但是雅言觉得,保护自己爱的人,妻子,丈夫,双亲,这些本也不算错事,懦弱而无力保护这些至亲之人的人,才是该被谴责的对象。

    她知道杜昭要去找谁呢,她给杜昭送药的时候,看到杜昭画了一幅美人图。

    丞相的画画的很好,美人顾盼生辉,巧笑倩兮,温温婉婉,落落大方,斜斜的发髻上,插着一支别致的如意簪。

    那才是雅言第一次看到我的容貌。

    不过那时候她也并不知道我是谁,但是从刘太尉那些骂人的话里,她聪慧地猜到了我便是那位永荣公主。

    雅言说,也许南越京都的百姓并不多么感恩和记得永荣公主,但是打小生活在清州这边塞之地的雅言,却很感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