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何如此?”

    “两名打手已被属下擒获,根据他们的交代已经寻见了夏春天的尸身。他们有份将人掳走,下手之人却不是他们。”

    穆弈秋声音愈发冷寒,“那是谁?”

    “是”溪风抬眸,于暗影中偷瞄着穆弈秋散着寒意的瞳仁,“顾家三小姐。”

    良久沉默,穆弈秋的神情第一次生出了变。他眉尾颤了一下,似不自信般回眸盯着溪风的眼,“你说谁?”

    穆弈秋不紧不慢的气息声搭衬上扬的尾调,让溪风不自觉哆嗦起来。他鼓起勇气,将话说了个明白,“顾家三小姐,顾晚青。”

    “我若没记错,夏春天昨日是头一次接近顾景为。她受过三年的训练,断不可能轻易露出马脚来,晚晚”穆弈秋下意识叫出了只有他才会叫的晚青小名,很快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改口道:“顾晚青为甚要对她狠下杀手?我日日见她,她不像是个心思歹毒之人。”

    溪风摇头,“属下不知。只是为了拉拢顾景为,日后以作主上成大事的背后财力支撑,夏春天是咱们唯一的筹码。她莫名死了,这事儿难办。”

    穆弈秋在夏春天身上倾注了许多的心血,他不为了夏春天的死而难过,因为在他眼中,夏春天不过是他制造出来的一枚棋子,一枚用于制衡顾景为的棋子而已。

    这枚棋子异常重要,甚至决定了这盘棋局他能否大获全胜。如今被人毁了,他本该震怒。

    然而很奇怪,当他听见溪风口中吐出‘顾晚青’这个名字时,他反倒没有那么气闷。

    “此事我知晓了,你退下吧。”

    见穆弈秋要走,溪风仓促问道:“主上,那两名打手如何处置?”

    穆弈秋声音清冷道:“不留活口。”

    溪风又问,“顾晚青才是始作俑者,可要连她也”

    “与你何干?”穆弈秋回眸,目露凶煞瞪了溪风一眼。

    这怒容令人生畏。溪风旋即躬身赔礼,脸都快贴在了地面上,“属下知错。”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穆弈秋早已消失在了迷蒙夜色中。

    次日清晨,晚青起了个大早。

    她要赶在和府都未起身的时候将那封揭发穆弈秋身份的信笺夹带进顾峥的奏折里。

    可还不等她离开房门,耳畔就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与震碎耳膜的砸门声。

    这样大的动静,闹得人心惶惶,谁还能睡得下去?

    晚青将信笺藏好,出门瞧个究竟。

    至顾府正门前时,顾峥与贺氏穿着寝衣睡眼惺忪也赶了过来。

    家丁将门启开,刘氏一个踉跄便扑倒在地上。

    她人满身泥泞污垢,像是失了魂一样爬到顾峥和贺氏脚底下叩首连连,“老爷救命!大夫人救命!潇盼她不见了,我寻遍了也寻不见她!”

    刘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她的眼泪哪里有人当真?

    只是不知道她今次又要闹出什么花样来罢了。

    佘太君与小玉氏她们缓缓赶来,见刘氏又开始敲锣打鼓唱起了戏,佘太君不豫道:“哪里来的疯妇?还不赶出去?”

    家丁领命上前捉拿刘氏,她浑似个泥鳅闪转腾挪,冲到佘太君面前双膝用力砸地。

    ‘咚’的一声,吓得晨起还未清醒的佘太君打了个哆嗦。

    只听她扯着嗓子继续哭喊道:“老太君!求您救救潇盼吧!两日了,整整两日了,她音讯全无!她从未离开过我身边,从未出过远门!何况她身无分文,又是个女儿家!我实在我实在害怕的很!”

    佘太君睨她一眼,不怒自威,“二十多岁的姑娘又不是孩童,哪儿能说丢就丢?你寻不见她就去报官,休要在我门前做戏!我可看够了!”

    见佘太君丝毫不留情,刘氏只得在庭院里挨个叩首,磕得头都烂了也不见停下。

    “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怎么罚我怎么惩我我都认了!可潇盼到底是你们顾家的女儿,是老爷您的长女呐!我什么都不求,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求老爷您能发发慈悲,大夫人您能发发慈悲!你们快些派人去把潇盼找回来吧!我给你们磕头了!我求求你们了!”

    哭得时间久了,刘氏口中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便成了刺耳的哨音。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磕头了,却还是低俯在晚青的足边,抬起血泪混合的眸望着她,“青儿妹,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你姐姐吧!她有再多错,你们扒开皮剃开骨,那也是连在一起的血脉呀!”

    一个人演戏总得图个什么。

    刘氏于众人面前声泪俱下,活脱成了疯妇模样,倒真真儿不像是在演戏。

    斥责她的声音在她近乎绝望的哭声中一点点弱下去。

    顾潇盼到底是养在顾家二十年的长女,养条狗都会有感情,顾家人虽然嘴上说着不认她这个心思歹毒的女儿,可若她真出了事儿,谁又能袖手旁观呢?

    第50章 欺负我家人不成

    无人言语,只有贺氏缓声向刘氏发问,“你细说说,怎么回事?”

    刘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爬到贺氏脚底下,死死拉扯着她寝衣淡紫色的裙摆,“便是那日,见过大夫人之后的事儿。我与潇盼大吵了一架,她负气而走,我气糊涂了也没去追她!我以为她一时片刻消气了就会回来,可曾想”她捂着嘴,哭得连说话声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贺氏表情渐变凝重,轻声同顾峥道:“老爷,瞧她哭成这样,应没有假。潇盼一个女儿家孤身闯出去,她自幼没受过苦,遇见个什么地痞流氓的,如何脱身?”

    小玉氏将刘氏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而起,扬绢擦拭着她眼角的泪,“快别哭了,连着血脉到底是一家人,咱们怎么会袖手旁观?”说着看一眼面色波澜无惊的佘太君,用几分恳求的语气说道:“老太君,还是派人去寻一寻吧。”

    院子里动静闹大些,连睡觉雷打不动的顾景为也被吵醒。

    他耷拉着惺忪睡眼来到庭院,听晚青与他细说原委后慵懒伸了个懒腰,“大妹机灵着呢,谁能把她擒去?二姨娘多虑了。”

    他和晚青是一样的性子,直来直往,有什么话都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