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直视穆弈秋,而后向他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主上。”

    那内监再熟悉不过,是伺候在穆修齐身边的首领大太监——秦禄。

    秦禄是自穆修齐尚在太子府的时候,便被穆弈秋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而他在穆修齐身边的任务,一是探听消息,二便是哄着穆修齐去做他觉得高兴的事儿,从不规劝。

    穆修齐从前在宫外做出许多荒诞无稽的事儿,这里头都少不了秦禄的撺掇。

    人总是会对劝自己收敛的人抱有敌意,而对一味顺着自己的人视作知己。

    秦禄一路拍马屁,穆修齐登基后,他也顺利把自己拍成了首领大太监,风光无两。

    穆弈秋的面色晦暗,语带愤然,“如今还不是下手的时候,但也是该让皇城闹出点风波点缀无聊日子了。”

    秦禄恭谨道:“主上有何吩咐。属下但听。”

    “想个法子,杀了南绣,嫁祸给穆修齐。我要看他和穆婉逸撕破脸,生出嫌隙,让他们自己人先斗个够。”

    秦禄领命,以他的身份也不便多留,向穆弈秋行礼后匆匆离去。

    他办事妥帖,穆弈秋信得过他。

    其实穆弈秋一早就知道南绣的存在,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对南绣下手。

    西绝国为先帝所灭,南绣是西绝国唯一的皇室血脉。

    穆弈秋不认同先帝灭杀西绝国的举动,所以对南绣这个西绝遗脉,他也动了几分恻隐。

    而今日,穆婉逸要取晚青的性命,却惹恼了他。

    他自幼孤寡,除了母亲外,他没有任何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谁真心实意的把他当做朋友。

    晚青是第一个。

    他将自己的情感尘封,将今日害怕失去晚青的那种感觉归结于朋友之间的珍视。

    母亲死了,他孤一人在世上,能牵动他心绪的除了天下霸业,便只有晚青。

    如今穆婉逸要动自己最珍视的人,那么他,也必要穆婉逸付出代价。

    杀了南绣,无异于对着穆婉逸胸前那因西绝王崩逝眼前所伤留下的疤痕,再狠狠捅上一刀。

    若这一刀被穆婉逸发现是穆修齐捅下去的,她当如何?

    想到这些,穆弈秋有几分欣喜。

    可转念再想到晚青,他又会莫名的心疼。

    她个头才到自己的胸口,瘦弱的皮包骨,受了那样的寒一定会很难受吧

    明天继续装傻,熬一碗姜汤送给她。

    穆弈秋暗暗谋划着,想起晚青被他气得上蹿下跳的模样,心里还有几分小期待呢。

    第112章 傻子当皇帝他不香吗

    晚青是在当日深夜时分转醒的。

    她的眼皮很沉,仍有一种霜凝压在上面的错觉。

    有昏黄色的光打入她眼缝中,周遭很暖,甚至有些热。

    睁开眼的第一幕瞧见的,便是坐在她榻前头倚靠在梁柱上已经浅浅睡去的顾舒然。

    她攥着晚青的手,仍是白日盛装模样,可见守了她很久。

    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宫的?

    晚青看着榻前熊熊燃着的炭盆,有些不解。

    她坐起身,即便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顾舒然。

    见她醒来,顾舒然欣喜中又带了几分焦急,“你可要吓死我”

    顾舒然手忙脚乱将一旁暖炉上煨着的姜汤端给晚青,替她捏着鼻子灌她喝下去,“你回来的时候身子都凉透了,我还以为”说着摇了摇头,撩拨着晚青额前的碎发,“好在太医瞧过,并无大碍。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长公主叫你去做什么?”

    顾舒然能这么问,便是不知道她被困在了冰室中。

    故而自己能脱困,也就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为免顾舒然担心,晚青扯谎糊弄过去,从她口中又侧面得知了自己是如何回来的。

    她完好无损的躺在撷芳宫门口,送她回来的人并未露面,那穆弈秋呢?

    那傻子该不会冻死在

    想到这,晚青耐不住,待送顾舒然回房歇息后自己偷偷溜去了竹居。

    扒着窗户缝偷瞄一眼,见他安然无恙躺在榻上睡得踏实,自己悬着的那颗心才安定下来。

    晚青安然无恙从冰室里逃走的消息在稍晚时候传到了穆婉逸耳中。

    来报的婢子将事情说得玄乎,冰室铁门像是从内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被破开,守门的内监脚下打滑摔了一跤头撞在石头上撞碎了脑壳,晚青则只身一人回了撷芳宫。

    穆婉逸听罢非但没有盛怒,反倒扬起了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态,“宫中日子本就枯燥乏味,她若就此死了是她命该如此,侥幸逃过本宫才有下回寻乐的机会。且让她得意两日,往后有的是她受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