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从来都是拼谁能沉得住气。能一口气险些将自己憋死的人,便有能耐将旁人先给闷死。

    皇后在大病了十日之际陷入了弥留之际。

    她本就才服用过断肠草,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尚在调养过程中时,又惊闻家中惊变噩耗,更难以承受,郁郁寡欢。

    她没了求生的意志,晚青给予她的这一击不但诛心,且致命。

    她连送去凤鸾宫的汤药也不肯喝,一日连饭也吃不上两口,全凭着一口怨气活着。

    青黛对她衷心,见她如此是要将自己往绝路上逼内心不舍,不知跑了多少趟玉蓬殿求穆婉逸去劝劝皇后。

    穆婉逸怎么会去劝她?

    从前端木家在的时候,起码还能对穆婉逸略有助益。

    如今端木家满门都被屠了,皇后又不得穆弈秋宠爱,留着她这条命在宫中除了浪费粮食还有什么意义?

    她做人向来如此,从不会为了没必要的人没必要的事儿去多费一点心思。

    如此,也就注定了皇后的死局。

    她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是要见晚青一面。

    话传到晚青耳边的时候,晚青正在凤仪宫的佛龛前上香。

    烟气缭绕于她身旁,淡紫的颜色浮在她殷红衣衫上,宛如落日后天边薄薄的晚霞。

    “本宫与她算不得什么姐妹,甚至连能心平气和说上两句话的朋友都不是,她留着这口气要见本宫,是图什么?”

    她将贡香插在了香炉里,挥手撩去雾气,“去告诉皇后,本宫便不见她了。她死后,端木家连上她的那四十口人,本宫得空便会焚香祝祷拜祭,让她安心。”

    青黛抹去泪,愤愤道:“皇贵妃与奴婢说一句老实话,是不是你害得皇后娘娘如此?”

    晚青回眸,定睛望她,笑道:“本宫为何要与你说老实话?你有与本宫拌嘴的功夫,倒不如好好儿去伺候你主子最后一程。等你主子走了,无人庇佑你,你伺候她时不知得罪了多少后妃,你觉得你能过上什么舒坦日子?且能舒坦一天,便算一天吧。”

    青黛满脸执拗,丝毫不惧晚青,“奴婢伺候皇后娘娘的日子还长着,不劳皇贵妃费心。”

    晚青没听到她当下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知道两日后凤鸾宫传来消息,皇后驾崩,青黛自戕殉葬,她才明白。

    原来便是端木蕙那样恶贯满盈的恶人,身边儿也是存了一心为她之人的。

    端木蕙为皇后,皇后驾崩,是天下大丧。

    所以

    顾峥又带着他老婆和他妈入宫了,不至如此,顾舒然也被穆婉逸放了出来,许她参加丧仪。

    一家人短暂的相聚后,见顾舒然一切都好,面色红润孕肚显露,贺氏拉着她叮嘱了许多,又道:“这些话,许多都是你娘让我转告给你的。她入不了宫,可却惦记你得很。”

    顾舒然不愿意笑,却还是挤出了一丝不怎么好看的微笑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有什么话要跟你娘说的?大娘帮你传话回去?”

    顾舒然想了想,“就说我一切都安好,让她不用记挂。”

    贺氏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不用记挂和莫要记挂虽说是同样的意思,但口吻语气分明表达了截然不同的两句话。

    贺氏不知道顾舒然和小玉氏之间生了怎样的隔阂,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儿,贺氏也懒得掺和。

    后来丧仪开始后,以晚青为首的后妃跟在穆弈秋和穆婉逸后头列首排。顾舒然则是作为先帝的未亡人,与理亲王穆佩勋位列一排。

    当她看清楚身旁立着的是何人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个只见过一次面,却在后来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中的人,如今就站在自己身旁。

    触手可及。

    不知怎地,她莫名的娇羞,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感觉到了脸颊的烧热,所以她在怕,她怕穆佩勋看见她红若粉桃的面颊。

    “语罢倏然别,孤鹤升遥天。”

    穆佩勋莫名其妙的念了句诗,令顾舒然的心跳更快。

    倏然,舒然。同样的读音,先是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倏然为一瞬,舒然为悠缓。若你名为倏不为舒,便少了许多美感。只是这些时候,在读香山居士的诗时,偶见到这一句。不觉朗诵出来,我脑海中便浮现了一人的影。”

    穆佩勋是面向顾舒然说得这几句话,可顾舒然却装作听不见别过脸去。

    忽地,一只手落在了顾舒然的额发上。

    顾舒然一惊,忙后退两步回首望去。

    见是一片嫣红的花瓣拈在穆佩勋手中。他冲顾舒然露出一抹痞笑,“莫怕。美人如斯,风卷落花也愿落在你青丝之上。极好。”

    顾舒然没有回话,她将头埋得更低些,用左手不住撕扯着自己的裙角。

    第163章 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