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嬷嬷蹲下身将散落的蔷薇花一朵朵拾了起来,去掉不能再用的,她收好在掌心中,站起身来,透过窗格看向书房内。

    临窗的书案上,一个天青釉观音瓶静静地立在原处。隔着一道窗户,给人一种错觉,似乎握在掌心的蔷薇已经安然无恙地插在了观音瓶中,完美地契合着。

    *

    来回的路安少音走过无数遍,熟悉无比,此时她却觉得走廊太长,一点都看不到尽头。

    这一段路并没有走多久,因为流越很快就追了上来。

    耳后的脚步声疾步重重,安少音没有回头,可很快,眼前的路被人挡住了,蒙上的是一堵结实的肉墙。

    “少音。”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然而过,伴随着温热的吐息萦绕不散。

    “别过来。”安少音捂住了双耳,掩耳盗铃说着,“我什么都没听到。”

    流越不信:“那这是什么?”

    修长的指忽而抵在安少音的颊畔,指腹薄茧轻拭,带走一滴泪珠。

    颊畔生凉,划过两道泪痕。安少音一怔,她大脑一片混沌,思绪纷飞,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我,我……”安少音如鲠在喉,一时间觉得无地自容。她心乱如麻,根本没法很好地表达当下的心境,一个我字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委屈地潸潸泪下,一边推拒着流越,一边寻着出路。无奈流越堵在身前不动,安少音推也推不开,着急地四处乱撞。可无论从哪个方向走,流越总能快一步拦住她。

    安少音离开无门,本是混沌不知的情绪一股脑儿爆发了,满腹的委屈如滔滔江海奔流不息,她难过地大哭出声,哭着喊着要流越走开。

    “你走开,走开……呜……”安少音声泪俱下,除了推拒堵着不走的胸膛,什么都做不了。

    流越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声声无奈道:“你听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安少音一味地重复这句话。

    自孕后她就敏感非常,方才听了几嘴,满脑子都在想着云嬷嬷说的那几句话。

    她现在怀着孕,身体多有不便,确确实实是没法子的。放在之前,流越若是想去找别的女人,安少音不会多想。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啊。

    一想到方才云嬷嬷要流越找别的女子,安少音心神不定,绞痛难耐。

    嬷嬷分明说过的,流越不会有别的女人,可是现在却提议要流越去找别的女人。

    还有流越,流越竟然答应了。

    流越指名道姓要秋蝉。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婢女。

    安少音愈想愈觉得委屈,豆大的泪珠潸潸而落,一滴滴打在蜷缩不已的手指上,沿着指尖滑落在衣裙之上,最后化为一片水渍。

    “王爷想要秋蝉,当初何故生气!我最初,是想秋蝉服侍王爷的。”

    闻言,流越心头微微一沉,随之是一声轻叹。

    果真是听了只言片语。私下两人相对,她头次唤他王爷。

    “我没有这个打算。”流越一把抱住安少音的肩膀,“你听我解释。”

    泪眼模糊了视线,安少音听到了流越在说话,但又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整个人浸在了情绪之中无法抽离,泪水不断的拍打在容颜上。

    眼睁睁看着安少音快要哭成泪人,流越眉头紧皱,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孕妇情绪易变,安少音这一胎不曾孕吐,心情却是变得极为敏感。夜晚睡在身侧都要握住他的手不放,一点都不敢松开。

    一时半会儿只怕是听不进一言半语,当务之急还是要安稳住她的情绪。

    流越简短了思考了片刻,很快长臂一揽,将哭得不能自已的安少音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朝卧房里走去。

    安少音不知道流越要带她去哪里,两手成拳无措地拍打在男子的肩头,“放开我,你放开我。”

    流越则是恍若未闻地继续向院子里走,不管安少音如何挣扎,他都不曾松手一刻。

    这一路不长也不短,不知情的下人乍一见侧妃娘娘哭了一路,捶打了王爷一路,不由得瞠目结舌。

    侧妃娘娘是个多么文静和善的主子啊,下人们心中想,王爷是做了什么,能让侧妃娘娘哭成这样,还敢打上手了。

    此情景落在冬儿的眼中,快把她吓坏了。以为安少音是受了什么委屈,忙不迭就要跟在后面一同进去了。

    寻声而来的暮烟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

    “暮烟,你干嘛呢,姑娘哭得厉害,我要进去看看。”

    “有王爷在,你进去作甚。”暮烟抬眼瞪了丫头一眼,“实在不放心就守在外面,别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