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来听曲的。”

    声音又低又沉,充满磁性。

    沈乔抬眸,正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狭长而慵懒,半垂着眸子,从高阶之上俯瞰下来,如同一只百无聊赖的野兽,面对弱小的猎物兴致缺缺。

    只一眼,她便确信赵沉临随时都会出手秒了自己和方意远。

    “既、既既既然化音真人不在,那、那那那那我们就先告辞。”

    沈乔哆嗦着,拉着方意远要走。

    “他在的。”赵沉临忽地轻笑,往后挪了一步,倚着门框,示意他们进去,“来者是客,不进去坐坐?”

    大门吱嘎,缓缓敞开在沈乔眼前,院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一人面朝下倒在地上,双手向前,是个想要逃跑的姿势。

    而不远处站了一个道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之下还湿漉漉的,他浑身都在发抖,却紧抿着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仿佛刽子手的刀正架在他脖子上。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方意远喉咙干涩:“真人?”

    化音真人没有反应,死得很透。

    “听说他琴弹得不错,本座慕名而来。”赵沉临走了过去,抬脚轻轻一踢,化音真人便翻了个身,头仍抵着地面,连着软趴趴的脖子,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可惜啊,不怎么样。”

    赵沉临的语气甚是惋惜,可他话里的含义却是:你弹得不好听,不如死了吧。

    方意远牙关开始打颤,抖动的频率和沈乔一模一样:“小师妹啊,真人果然不在呢,我们还是快些走罢。”

    “哦哦哦!好!”

    沈乔转身迈步,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腾空飞起,和方意远齐齐摔回了院子,与化音真人的尸体大眼瞪小眼。

    沈乔刚想求饶,方意远先绷不住了,屁股一落地就跪着哭喊:“前、前前辈饶命啊,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乔:“……”昨天不是嫉恶如仇地喊赵沉临魔域凶人来着?

    “不如这样罢。”头顶传来赵沉临的声音,他敲着烟杆走近,“你们俩,走一个,留一个。”

    卧槽,果然变态,想看我们同门残杀?不可能,怎么说方师兄也不会……

    “前辈,我这小师妹也是乐修,弹琴吹笛都会!”方意远捏着沈乔的脸,迫使她抬头,“前辈您看,才十五岁,长得娇嫩,用来做那啥也不错。”

    “???”那啥?你想让我做啥?是我想的那个吗?

    沈乔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意远,原著中对你描写少,想不到你是这种垃圾?

    “两人同时失踪难免惹人怀疑,我们灵寂山也算个大门派,要是追查起来前辈也有麻烦……”方意远额头冒汗,快速道,“只要前辈放我回去,我可以跟门中师长说,小师妹想跟化音真人学习乐道,要在苍曲山多留些时日。时间一拖长,便没那么好查了……”

    牛逼啊,把她卖的干干净净,还包售后?

    你等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沈乔拍开方意远的手,冷笑道:“方师兄这话,是说这位前辈怕我们灵寂山不成?”

    赵沉临敲着烟杆的动作一停。

    方意远眼睛瞪直,高喊道:“我没有这么说!我这是为前辈考虑!”

    木屐一步步走近,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样覆了过来,沈乔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要怎么做?

    赵沉临喜欢什么样的?

    冷静,冷静。

    好好回想书中的内容。

    【赵沉临握着沈娇娇的脖子,一点点收紧,听着她压抑又痛苦的喘息,他满意地笑了,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如恶魔的低语:“娇娇,是你说的,要永远陪在我身边。”】

    【“别想着跑。”】

    试一试!

    沈乔一咬牙,端端正正跪好,她伏下身子,声音有些抖:“小的白长了一张脸,不会弹琴,修为也低,身体更是柔弱,纵使采阴补阳,也采不出什么能用的……但、但小的唯有一颗忠诚的心,一旦跟了主人,一辈子也不离不弃——”

    “噗嗤——”

    后背忽然一凉,有什么东西溅在了沈乔身上,像是一大片液体,紧接着是肉体倒下的声音,重重的一声,吓得她心脏颤抖。

    方意远,死了?

    赵沉临蹲下身,捏起沈乔的下巴:“真心的?”

    先前没敢看,如今被迫抬头,沈乔这才看清赵沉临的脸,那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眉眼狭长舒展,鼻梁高挺秀气,唇形单薄优雅,五官里挑不出一丝瑕疵,是一幅完美的画。

    那画里男人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让人捉摸不透。

    他到底是满意呢?还是觉得无聊透顶?

    沈乔咽了口唾沫,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直觉告诉她,现在处于生死一线,一定要好好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目光又移不开赵沉临右侧脸颊处溅上去的那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