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沉临一怔,心跳的节奏少见地乱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等亲手斩下了淫魔的头颅后,她会惊喜地转头和自己说:“主子,我居然成功了。”

    她只是胆子小,不敢尝试而已,就像自己之前教她那么多法术一样,学到了新东西,她总是会高兴的……

    “睁眼。”赵沉临的语气骤冷。

    沈乔的脑子已是一团浆糊,抽抽搭搭道:“我不敢,我怕血……”

    “没杀。”赵沉临抹花沈乔的泪痕,源源不断的眼泪湿润他的指尖,黏黏糊糊的。他压下心中那点怪异,冷声道:“哭什么,不是你说想要杀淫魔的吗?”

    沈乔哭得更大声了:“我以为你杀,没想要你要我杀哇呜呜呜……”

    “……”赵沉临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面对一个女孩子的嚎啕大哭时会这样无所适从,“辛罗,你把这里收拾掉,再端盆清水过来。”

    赵沉临掰开沈乔握着匕首的手指,将人拎进了屋,按在椅子上。

    辛罗先端进来一盆清水,又返回院子处理吓晕了的淫魔,这种事他做习惯了,三两下就把院子清理干净,将人拖了下去。

    而屋内,沈乔已经平静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吓死个人,鼻涕应该没哭出来吧。

    浸湿的帕子贴上肌肤,冰冰凉凉的,沈乔不由地往后一躲。赵沉临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不要动。”

    他的动作称不上温柔,却很仔细,眼窝,鼻翼,嘴角……将她眼泪流淌过的地方都擦得干干净净。

    少女看似乖巧,坐着任由他动作,视线却冷漠地落在角落,不声不吭的样子带着一股隐隐的疏远。

    赵沉临捏紧了帕子,心里头的那股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生长于阴暗之处,明白越是娇嫩的花,碎在掌心的样子就越好看。但这朵花和其他的花不一样,他对她产生了些许不一样期待,以至于花朵光是轻轻颤了下,他就心疼了。

    “我自己擦吧。”沈乔拿过帕子,胡乱擦了一下就扔回了水盆,她腾地起身,语气冷淡至极,“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屋休息了。”

    没等他的应答,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作响,像一阵又急又怒的冷风,从正收拾完院子往屋内走的辛罗身边刮过。

    辛罗脚步一顿,往里瞥了一眼,只见主子一动不动立在那儿,半张侧脸阴沉地就像是酝酿着万钧雷霆的乌云。

    他心惊胆战地收回踏进去半步的脚,站在门外不敢出大气。

    半晌后,赵沉临终于动了,他摸到案上的烟杆,不抽,就是拿在手上摩挲:“想杀淫魔,是她亲口说的。”

    辛罗沉默了一会,斟酌道:“道行易修,人心难练,主子是在教她生存之道,沈姑娘年纪小,还不懂。待冷静几日,沈姑娘想通了,反倒还要求着主子教她。”

    言下之意是说,主子你没做错,你是为了沈姑娘好,是沈姑娘不理解。现在她是受了惊吓才会如此,让她缓几日,她就会跟个没事人一样来找你的。

    赵沉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他猛抽了一口烟,呼出的长烟缥缈,跟叹气似的。

    -

    山林小径中,沈乔步子凌乱,越走越快。

    虽然没有真的砍下淫魔脑袋,但她的脑子里还在不停闪烁血腥的画面,根本压不下来,于是逮着一棵树狠狠踢了一脚:“有毛病!”

    回应她的只有零星几片落叶和一排振翅而飞的乌鸦。

    “……”沈乔喘气伫立了一会,又抱着脚蹲下。

    艹,踹疼了。

    怎么会有赵沉临这样的疯批?

    她是脑子泡水了才会给觉得跟着他混也挺好的吧!

    好个毛线,自个找爹去吧,反正她是不陪了!

    沈乔一路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跑下山。

    -

    是夜。

    磅礴大雨浇湿了整个西区。

    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从龙锤炼器铺的后门走出,他斜斜地打着伞,怀里抱着一个青色包袱,鬼鬼祟祟地扫视一圈四周后,奔入雨幕中。

    黑暗的巷子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急促且慌张。

    “东西带来了吗?”

    少年猛地抬眼,只见一位身着紫服的女人立在巷子深处,雨滴硕大,她立在傀儡为她打的伞下,没有溅湿一片衣角。

    “明、明宫主。”徐义抱紧了怀中的包袱,紧张到磕磕绊绊,“我、我趁师父休息,偷偷拿出来的……他卯时就醒,要是被他发现……”

    包袱突然被无形之力抓住,从徐义的怀里飞出,落在明璇手中。

    青色碎花布落在地上,明璇的嘴角渐渐勾起:“这就是胡老先生给沈娇娇定制的唢呐?”

    徐义的视线落在她手中之物上,那把漆黑细长的唢呐在月华之下,闪过一抹凌冽的光。

    “是,就是这把。”徐义咽了口唾沫,“明宫主,您说您想看一下,我、我才带出来的……”

    “放心,本宫就看一下,很快就还给你。”

    话落,明璇的指尖汇聚起红光,往唢呐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