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缝隙实在太窄,赵沉临弯不下腰,沈乔只好仰着头,踮起脚。他们不敢亲得太用力,只能轻轻地含,慢慢地蹭,克制又迫切着诉说着思念。

    等到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沈乔一本书没借,嘴唇倒是比进去的时候红了不少。

    她和赵沉临手牵着手,踏着落日的余晖回了元思峰,在路过灶房的时候,沈乔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咕”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赵沉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相信桃花酥是你做的。”

    那黑溜溜的眼珠子也写满了诉求,赵沉临一看就笑了,拉着她走进灶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这是元思峰的小灶房,没有专门的厨师,如果大半夜饿了的话,就可以过来鼓捣点东西吃吃。

    沈乔扫了一眼,几根有点瘪了的野菜,三个鸡蛋,一个疑似馊了的白馒头。

    “好像我也没得选了。”沈乔说,“随便烧碗面吧。”

    赵沉临将外袍挂架子上,卷起袖子就开始和面。

    沈乔坐着,捧着腮看他。他的皮肤白,手臂上的筋脉突出,泛着淡淡的青色,像是卧睡的龙。现在那条龙粘上了白扑扑的面粉,一下子去了大半的气势。

    “赵沉临。”沈乔突然开口,“等吃完面,我要和你说个事。”

    不知是不是饿的还是看书看累的,她的情绪不高,赵沉临抬眸看了她一眼,问:“坏事?”

    “嗯……”沈乔皱眉陷入了思索。

    知道了自己的亲爹是谁,应该是好事。

    但是亲爹居然只是一个来偷仙草的魔修,而且和赵玲没有一丁点关系,甚至都不认识。

    ——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

    最糟心的是,他无处寻仇,整件事中,灵寂山众人并没有做错。苦苦寻找的一个真相,竟是这样一个荒谬的错误。

    “我说不上来。”沈乔趴在了桌上,她其实不太想说,因为她无法预估赵沉临的反应。但是她肯定不能瞒着,这种事,一定要尽早说清楚才行,多瞒一天,就多一点误会的风险。当红的仙侠剧都是这么演——

    “我不去大饭堂吃了,就拿个馒头凑活一下吧。”

    “馒头都放了好几天了,还能吃吗?”

    灶房外传来的交谈声打断沈乔的思绪,伴随着脚步声,木门被推开。

    闻岚看见屋内有人,不免一怔:“咦,小师妹……”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一转头,看见锅里刚下进去的面条正欢快地在沸水里蹦跶,再一抬眼,看见赵沉临正举着汤匙在锅里搅和。

    他瞪圆了眼睛,面露震惊。随后涌上来的想法是——好香!他好饿!

    本就饥肠辘辘的闻岚受不了了,他厚着脸皮凑到沈乔跟前,笑得一脸谄媚:“小师妹,吃面呢。”

    沈乔懂了,她往闻岚身后看去,同样肚子空空的宁又晴双手合十,像拜佛祖一样拜了拜她。

    沈乔被这元思峰二人组逗乐了,郁结的心情散了不少,她转头和赵沉临打商量:“能不能再多烧点?”

    赵沉临往那边瞥了一眼:“可以,但你们没有鸡蛋。”

    闻岚猛点头:“我们不需要,鸡蛋全给小师妹!”

    沈乔:“……”倒也不必,有三个蛋呢。

    结果这三个蛋还是全到了沈乔碗里,她还想给闻岚和宁又晴分一分,那两人果断拒绝,抱着只飘着几根野菜的清汤面吃得津津有味,对赵沉临的手艺赞不绝口。

    “这个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了!”

    “我同意,比大饭堂的厨子烧得还好吃。”

    事实证明,赵沉临的确是有做厨师的天赋。无论是复杂的桃花酥,还是简单的鸡蛋面,他都做得很好。

    沈乔咬了一口荷包蛋:“你做城主之前是做什么的?”

    赵沉临取过架子上的汗巾,将手上的水渍擦开,闻言头也不抬道:“在饭馆洗过碗。”

    沈乔刚想说你以前打的工还挺多,就被闻岚把话抢了去,他吃着面,口齿不清道:“哎妹夫你小时候肯定受过很多苦,要是你娘没被逐出灵寂山,就凭你修仙的天赋,没准还能混个峰主当当。”

    “逐出灵寂山?”赵沉临皱眉问。

    沈乔夹面的筷子顿住了:“……”

    宁又晴从碗里抬头:“……”

    一秒后,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的闻岚塞着满嘴的面,忽然停住咀嚼的动作,他的脖子像是卡住的机械般,吃力地转向沈乔:“呃,师妹……你难道……还没说?”

    赵沉临转眼看着沈乔,他的视线不冷不淡,手上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水渍,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沈乔咽了一口唾沫,一时有点紧张:“赵玲的确是被逐出灵寂山的,但此事说来话长,你听我慢慢说……”

    赵沉临面无表情,把汗巾往地上“啪”地一摔,沈乔就腾地站了起来,以极快的语速倾倒而出:“当年赵玲上斩月小峰是想给掌门师祖下药□□,但她弄错了对象把药下在了一个来偷仙草的魔族小贼身上,这才有了你。后来她把事情闹大,咬定掌门师祖曾与她苟且,按照门规赵玲被废掉修为后逐出了灵寂山。”

    一口气讲完,差点把自己憋死,沈乔猛地吸空气平复呼吸,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赵沉临的脸色。

    赵沉临一声不吭,将外袍取下披上,头也不回地遁入了初降的夜幕中。

    “完了完了完了……”沈乔抱着脑袋,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她还想找个时间娓娓道来,毕竟孟元和花两个时辰才讲完的事,现在被她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你找了这么多年的亲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真的只是路过的那种,和你娘都不认识,而且完事后就死了。”

    这种微妙的憋屈感,像极了去音乐节,结果你的偶像只出场了三分钟跟人合唱了一首歌就下去了。

    “对、对不起啊。”闻岚将嘴里的面囫囵吞下,眼含愧疚道,“都怪我一时嘴快。”

    “你就不能等吃完面了再说?我他妈才吃了两口!”沈乔翻了个白眼,然后把碗推了过去,“鸡蛋你们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