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高盛阳这一招完全没有留手,出招之后，他饶有兴趣地等着结果。
倘若这些牛犊小子连他一招都接不下，也没有资格让他多费一分心思。
他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依仗,敢来他面前挑衅。
这一招，被接下了。
高盛阳没有太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当下这一击的不是他所以为师门长辈所赠的防护灵宝，而是——
剑魂之剑？！
不仅当下了他的攻击，更粉碎了他这一击！
躲躲藏藏的几只小耗子终于舍得出来了,高盛阳的目光一下子锁定了那个剑修。
神识落在他身上，再次确认了，这只是个元婴。
他皱了皱眉，就听王慕煦叫道：“是他,是他！”
不必他问，王慕煦就森然道：“大人,坐在轮椅上那小子,是微生羽的徒弟，那莫非蘅待他也如亲弟子一般亲厚。他旁边那个剑峰弟子,就是顾长凌。哼,区区一个元婴,给您提鞋都不配,竟也敢称是在您之上的绝世天才,真是不知所谓！”
他兴奋极了,眼中的恶毒完全不加掩饰。
如果微生羽的宝贝徒弟，还有他们藏着掖着的剑峰天才弟子死在这里，微生羽该是如何痛心？
说不定,会再陷入一次心魔……
想到这里，王慕煦眼里闪过一道幽光。
那光芒，是心魔丛生的黑色，只有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还想煽动两句，高盛阳却没有再听，穿上亵裤，披了一件血色法衣，悠然出了地下城。
见状，其他人也忙穿上衣服，紧随其后。
他们穿的单薄，袒-胸-露-乳，身上带着行欢作乐之后的气味。
几百号人加在一起，让九黎掩了掩鼻子，其他人也露出嫌恶之色。
高盛阳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计较。
凌空坐在长榻上，他随手拉了一个女修放在腿上把玩，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凌，道：“原来是浩天宗的天骄莅临，当真是有失远迎了。小小年纪，便成了剑圣，确有与本座相提并论的资格。不过……”
高盛阳笑得像一个真心为后辈考虑的长辈，“浩天宗没有告诉你，躲着些别出来见人么？若是死在这里，他们该心疼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心中却已经闪过无数种折辱这位天才的办法。
以他的资质，纵横擎天大陆六百年，哪怕为擎云宗所弃，沦为魔修，也没有人不敬慕他的绝世之资。
但在这个剑修身上，高盛阳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味道。
既然这小子自己送上门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高盛阳不仅不会放他活着离开，还要让他以最丑陋的姿态死去。
是废了修为像一个低贱的凡人那样，老死好呢？还是封了修为供他的姬妾玩弄，吸成人干好呢……
他盯着顾长凌，想到兴奋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狠狠掐了一把怀中女子的胸`脯，听她娇吟一声，千娇百媚地唤着“大人”，心中更是快意。
顾长凌任他打量，淡淡道：“吾剑峰少主，有事请教。”
“哦？”
高盛阳没有计较他轻慢的口吻，闻言，看向九黎。
果然如传言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高盛阳不好男色，但若看着这张脸梨花带雨，对自己摇尾乞怜，定然很有趣。
这么想着，他笑着问道：“不知少峰主此来，所为何事？”
九黎勾了勾嘴角，也笑着，说：“两件事。”
“第一件。”
他敲了敲轮椅扶手，“浩天宗弃徒夏菲，是哪一位。”
高盛阳也不知夏菲其人是谁，但就在九黎点名的时候，他怀里的女人身体僵了僵。
——好巧不巧，他随手拉来的，就是九黎要找的人。
高盛阳勾起女人的下巴，看着她对自己娇柔一笑，唤道：“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高盛阳抚了抚她含情带媚的脸颊，眼神温柔到了极点。
女修心中一宽，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姐姐——艳姬变了脸色，娇声道：“大人，奴家乃红楼夏菲，可不认得什么浩天宗弃徒。这浩天宗的小弟子真有意思，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咱们红楼也是他想来就来，想要人就要人的么？大人，奴家说的可对？”
高盛阳温柔一笑，下一瞬，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
不管女人如何反应，他笑着看向九黎道：“少峰主看看，这个可是你要找的人？”
“大人？！”
夏菲愕然。
完全不知高盛阳为何要将她舍弃，见他不看自己，夏菲惶惶然看向自己的姐姐。
艳姬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伺候高盛阳多年，知道他的行事。
——他要折杀谁，在此之前，都会满足那人的一个愿望，高高在上地施舍。
而今，在他眼里，这些浩天宗的小崽子都已经是死人了。
所以，他乐得成全他们一个心愿。
只是不巧，这个遗愿就是自己的妹妹。
在他笑得温柔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艳姬没有为夏菲求饶。
她太了解高盛阳了，若她此时敢公然忤逆他，下场说不定会比浩天宗弟子还惨。
高盛阳如此爽快，九黎倒有些意外，转头问文琴：“可是此人？”
“就是她！”
文琴盯着夏菲，满眼都是仇恨和杀意。
九黎看向高盛阳，笑了笑：“我师弟师妹有事向此女请教，前辈不介意耽误一些时间吧？”
“当然，你们随意。”
高盛阳又拉来一个女修入怀，取来美酒。
竟是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大人，来”
女修知情知趣，替他斟酒，喂到嘴边，媚眼含笑，仿佛高盛阳这么做理所应当。
其他人也冷眼旁观。
……怎么会这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背叛，夏菲呆住了。
但不等她多想，便有三人朝她飞来，出手就是杀招。
这三人，正是秋希希，文琴和郑宏。
“大胆！这里是红楼，我是红楼内门弟子，你们敢对我动手！”
夏菲狼狈躲闪，对红楼，对高盛阳还抱有幻想。
然而，她左顾右盼，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他们戏谑地看着她左支右绌地躲避攻击，像是看一场猴戏。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夏菲靠着采补之术，已经是金丹巅峰，和秋希希一个修为。
但她的功夫都下在男人身上了，此时没有人受她蛊惑，为她所用，如何能打得过从真正的战斗中杀出来的秋希希？
何况，还有金丹后期的郑宏和文琴。
不过两招，她就败下阵来。
夏菲惊叫：“姐姐救我！救我呀！”
艳姬没有回应，看起来无动于衷。
坐在高盛阳怀里的女修，黑色指甲的手指轻佻地抚着高盛阳袒`露的胸膛，看着艳姬道：“艳姬姐姐，你妹妹唤你，怎么不应人家呢？”
艳姬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她展颜，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轻笑着说：“大人没有让奴家应她，为何要应？”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被杀的人不是自己的妹妹。
女修的脸冷了冷，随即笑道：“大人，奴家今日才知，您为何如此宠爱姐姐。为了您呀，连唯一的血亲，都能舍弃。与艳姬姐姐对您的情意相比，奴家还有不足。可惜奴家没有一个妹妹，不然也能验一验奴家对大人的真心。”
“哈哈，艳姬过来。”
高盛阳对艳姬伸手。
艳姬婀娜多姿地走过来，被高盛阳揽入怀中，抚着她细细的腰肢，说：“你待本座之心，本座岂会不知。”
说着，又转头亲了亲另一名女修，数落：“又使小性子。”
“大人”
两个女子在他怀里笑开了花。
凤斯斓等人：“………………”
心上的草原，有一万头草泥马脱缰了。
[九哥，外面的男人就……这样？]
狐美人忍无可忍道。
九黎：[……不，你误会了。]
看着左拥右抱的高盛阳，他也有些不能忍受。
齐思远幽幽道：[难怪我爸一直标榜自己风流不下流，原来……真的是我见识太少。]
银河宝宝表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而两句话的功夫，夏菲已经完全陷入败势。
死到临头，她失声大叫道：“煦郎！救我！煦郎！”
夏菲和王慕煦的关系，在红楼并不是秘密，便是赵盈稍一打听，都能打听出来。
只有她自己以为，这是一个秘密。
原来，王慕煦跟她学了那采补之术，一直以要哄骗采补其他女子为由，让她不要对外宣扬。
或许是被情蒙住了眼睛，也或许是贪图王慕煦采补修炼后，反哺给自己的修为，夏菲一直乖乖听话。
便是在这等生死关头，都还记着不要暴露他。
可现在，夏菲最大的依仗，她的姐姐都不管她的死活了，哪里还顾得上王慕煦的吩咐？
王慕煦脸色大变。
他没有看夏菲，而是小心地看了眼高盛阳，再看看其他红楼弟子。
见他们都对夏菲的话无动于衷，反而被逗乐了，才放下心来。
“啊！！！煦郎救我！煦郎！”
夏菲又一次受伤，一边惨叫，一边求助。
然而，四周除了她自己，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没有任何回应。
夏菲心里一凉，分心去看自己的情`郎，被文琴一张符箓轰飞。
“啊！”
夏菲砸在地上，抬头想看王慕煦。
但漫天黄沙中，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撕心裂肺地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待我！我是菲儿啊！煦郎！你说过你要娶我的，你说过等你化神，就会昭告天下，娶我为妻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秋希希三人飞向夏菲。
文琴冷笑一声，反手取出一把剑。
那正是贺临的本命剑。
见状，秋希希拦住了郑宏，让文琴独自走向夏菲。
九黎拂了拂袖子，一个御风术，扫开了黄沙，露出一身是血的夏菲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慕煦，“你的未婚妻问你，为何不答？”
王慕煦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理会，心道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这就是微生羽养出来的蠢货？！
却不想，高盛阳突然开口：“回答她。”
王慕煦打了一个激灵，看向高盛阳。
迎上他温柔的笑脸，王慕煦虽不知他成全他人遗愿的癖好，却也不敢忤逆，看向夏菲，冷漠道：“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我可从未许诺过你什么。”
“你、你说什么？”
夏菲费尽全力爬起来，看也不看提剑朝自己走来的文琴，一双眼睛盯着他。
王慕煦无所谓道：“我一没发天道誓言，二没用道心起誓，不过说着玩，逗个趣而已。男人哄你的话，你还听得少吗？你床上的男人，哪个没说过娶你爱你的话？何必当真。”
夏菲：“……”
夏菲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你！我真是瞎——”
文琴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又一剑，切碎了她的元婴。
她没有给这个女人悔恨的机会。
她不配。
看着夏菲倒在地上，文琴忽然落下泪来。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哭。
“竟是这种人，竟是因为这种人，哈哈，可笑，可笑！”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她挚爱之人的本命剑。
心如刀绞。
如果不是她重伤难行，贺临怎会为了救她，身陷空间缝隙，死无全尸？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又蠢又毒的女人，害了她，害了贺临……
“天道无心，万物皆为刍狗。生杀予夺，全凭刍狗之心。人心啊，哈哈，肮脏若此，肮脏若此！”
文琴举起手中长剑，恨声道：“那我就剖开这人心，看看它究竟丑恶成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明明灭灭，竟是陷入顿悟之中。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但也仅仅一息之间，文琴就清醒过来。
她浑身的气质完全变了，再不是一个文弱的符修。
她身上，有了剑修的锋锐。
手中长剑颤动，感她意志生了灵性，而文琴的眼睛也变了模样。
一圈暗红在她黑色的眼瞳旁，环绕不散，让这个娴静温柔的女子变成了修罗。
——自地狱，返回人间。
她入魔了？
郑宏一惊，“师妹……”
顾长凌却道：“恭喜。”
九黎也笑起来，“师妹，现在当唤我一声少峰主了。”
此时此刻的文琴，已经是一名剑修了。
——继承了贺临的本命剑，因他之死，踏上杀戮道的剑修。
文琴笑了笑，“若我今日能活着回去，再唤少主不迟。”
她看向衣裳不整的人群，剑指高盛阳，道：“浩天宗文琴，请前辈赐教。”
高盛阳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赐教？”
他看着文琴，看着那双仿若修罗的眼睛，竟有些舍不得杀她了。
他道：“你以大宏愿入道，也不过才剑意初成，怕是我一个指教你都受不住。何不留下来，待日后修为有进，再向我讨教不迟。”
闻言，艳姬等女修看向文琴的目光，都多了一分敌意。
文琴冷冷地看着高盛阳，剑柄反握，就要飞身上前——
“文师妹，回来吧。”
九黎喊住了她。
文琴没有停，但秋希希和郑宏已经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方才决绝的眼神，所有看在眼中的人都明白。
她哪里是要和高盛阳硬碰硬，她是要自爆！
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杀不了高盛阳，也要啃下他一块肉。
高盛阳也看出来了，饶有兴味地看着，等着，完全不惧。
——以文琴金丹修为，就是自爆，也伤不了他。
而九黎，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无畏的牺牲，在自己眼前发生。
“本少主今日前来，还有第二件事，要向前辈讨教。”
九黎从轮椅里站起来。
随着他起身，一块银白色的小石头从他丹田里飞出，落在河不二身上。
石头软化，逐渐捏成了一个小人，五官生的与九黎一般无二。
——是夤夜，醒了。
河不二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即看向高盛阳，心中的警惕没有放松丝毫。
队友们都像他一样，蓄势待发。
他们眼中的杀意和战意，毫不遮掩，高盛阳看在眼里，心下哂然。
浩天宗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么……天真无畏的吗？
高盛阳不由有些腻烦，面上笑得更温柔了。
“本座的规矩，向来只许死人一个愿望。不过，少峰主远道而来，这第二个心愿，本座若不听，就太失礼了。你且说说看。”
一道道丹药的光芒从长生镯中飞出，九黎周身，丹阵环绕。
他看着高盛阳道：“三年前，前辈杀妻捉`奸，毁了风鬼秘境，可还记得。”
“怎么，”高盛阳看着他，颇感无趣道：“你今日来，莫非是寻我报仇？”
“正是。”
九黎说道。
“……”
“哈哈哈哈！”
不可思议地静了一瞬，红楼众人发出哄堂大笑。
“这小奶娃说什么？他来找大人报仇？”
“脑子没坏吧？”
“现在的宗门弟子真是不得了哦，一个个的，都被宠成傻子了吧？”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浩天宗的后山吗？”
“呵，黄口小儿，不知所谓！”
“一个元婴，敢和我们大人这么说话，简直找死！”
“大人，让我杀了这小儿！用他的脑袋给您盛酒喝！”
“哎呀，小郎君生的如此俊俏，弄坏了可惜了，还是奴家去吧。”
讥诮哄笑声，起此彼伏，九黎充耳不闻。
他仍看着高盛阳，脸上也收了笑容，淡淡道：“前辈毁了风鬼秘境，我剑峰弟子贺临因此而死，我二位挚友因此不知所踪。这笔帐，前辈该还。”
“……原来当真是来讨债的。”
高盛阳摸了摸怀里的两个女人，似笑非笑道：“怎么讨？凭一个元婴期的剑圣？”
他看着顾长凌，眼神也变得冷淡起来。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已经让他失去耐心了。
艳姬看出他的不耐，眼珠子一转，娇声笑道：“大人，不如让奴家教教他们，该怎么和前辈说话吧？”
夏菲的死，她没有阻止，但也记恨在心。
不是记恨舍弃她妹妹的高盛阳，也不是记恨拿妹妹取乐的红楼弟子，而是来找晦气，将她妹妹逼上死路的九黎等人。
现在，高盛阳没了玩乐的兴致，不正是她报仇的时机？
高盛阳也没有阻止，拍拍她的丰臀，“去吧，好好教。”
“是，奴家遵命。”
她娇娇柔柔地站起来——
顾长凌和九黎闭上眼睛——
艳姬脖子一凉，高盛阳眼前一红，随即脸上一热。
艳姬停在起身的动作，高盛阳看见艳姬脖子上的一线血痕，终于反应过来，是她的血喷在了自己脸上。
“……”
高盛阳被激怒了。
他冷笑一声，正要说话，突然，鲜血如雨，喷射在他脸上，头上，身上。
——还保持着半起身状态的艳姬，像是被刺破了的、装满水的气球，鲜血从她身上每一寸喷射出来，喷了高盛阳满身满脸。
转瞬，就抽空了全身血液。
而高盛阳猝不及防之下，也变成了血人。
高盛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啊！”
他怀里的另一名女修，失声叫出来，被吓得不轻。
高盛阳没有理会她，一把将她推开，腾地站起来：“你们，找死！”
随着他起身，僵硬的艳姬也终于倒地，轰然砸在黄沙之中。
高盛阳看也不看，直接杀向顾长凌，喝道：“动手，本座要活的。”
“是！”
“哈哈哈，我早等不及要教教这些小子怎么做人了。”
“哈哈，上三宗弟子我还没杀过呢！”
几个修为达炼虚的散修，率先出手了。
剩下的人，则好整以暇地看着。
但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生起的红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眼前一花，有那警觉的元婴修士感觉不妙，但身体忽然变得麻痹，行动迟滞了一瞬。
干燥的空气，变得更加干燥。
红雾卷起黄沙，火灵将细碎的尘埃炙烤成透明的琉璃。
一粒粒沙子，变成了镜子，照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脸。
半空中，一个妖娆丰满的银发女子，脚点树冠，正在跳舞。
随着她的舞姿，随着她轻柔的吟唱，警觉的修士慢慢放松了警惕，直直地看着砂砾之镜。
下一瞬，他们看见了毕生的噩梦，浑身生寒，惊惧不已。
“别杀我别杀我！”
“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变老！”
“我会渡劫，我会飞升，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心魔，刹生。
正是狐美人所跳的《神魔舞》，不欲你成仙，便成魔。
与此同时，无形无色的长眠花香，融入红雾之中。
没入本命树中的夏长眠也在行动。
他和狐美人分工分明，红美人对付元婴修士，而他则负责迷倒金丹筑基和练气修士。
不过三个呼吸，三百多人相继倒地。
随即，长眠树上小小的红花，脱离树冠，飞向晕迷在地的修士，一朵一朵，浸没在天府之中。
在红花进入修士天府的刹那，形如月桂的红花突然变大，花瓣上冒出尖牙一样的小刺，大大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开始吞噬。
不多时，一朵红花从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天府中冲破而出，在他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红花渐渐变小，花瓣缩着，好似含着什么。
它也确实含着东西。
在红花回到长眠树冠时，点缀在绿叶之中，再度绽放。
而金色的花蕊之中，燃烧着一点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魂魄！
那个练气修士的魂魄！
而当一朵朵含苞红花，不疾不徐地从练气修士，从筑基修士，从金丹修士天府里飞回来，落在绿叶之中，花朵绽放，花蕊燃着火焰。
有浅红，有深红，有黑色。
越来越多，仿佛要将整颗长眠树都点燃。
而无声燃烧的，是一个个魂魄！
在狐美人和夏长眠动手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落下。
九黎就站在狐美人身前，手中握着一把青色火焰包裹的剑，正在和一个炼虚修士战斗。
才靠近，炼虚修士就想逃命！
不是因为九黎用了剑魂杀她，仅仅只是因为他手里的剑。
这剑太邪门了，让她直觉危险。
但是太晚了。
剑灵苏醒的小黑剑，是比顾长凌还恐怖的大杀器。
虽然，它的等级退化，能量也有限——嗑了一剑意塔的剑魂并没有把它喂饱，但区区一个炼虚，杀起来也不费什么能量。
剑锋闪过一道银蓝之光，炼虚修士的天府和丹田被洞穿。
元婴破碎，神魂湮灭。
死得不能再死了。
其他炼虚修士见状，莫不胆寒。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九黎，再看和顾长凌相持不下的高盛阳，几个炼虚魔修都心生不妙，想抽身离开。
他们倒也不是想丢下高盛阳逃命，只是想躲远点观望。
如果高盛阳真的不敌，再跑不迟。
但众人如何能让他们如愿？
第二百九十二章
红楼魔窟，除了高盛阳一个合体巅峰之外，便再没有合体修士了。
余下的，七八十练气，两百余筑基，六七十金丹，四五十元婴，十三化神，五个炼虚。
元婴以下修士，已经成了长眠树口中餐。
元婴修士受困于狐美人的幻境，已经疯魔，开始自相残杀。
十三化神，一个艳姬已经死了，剩下十二个也被凤斯斓九人拦下。
一个炼虚被小黑剑所杀，剩下四个要走，还未靠近红雾，就一脚踩进九黎布下的丹阵中。
丹阵，轰然炸裂。
炼虚修士警觉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原地踏步。
——他们，陷入了幻丹阵织就的幻境之中。
为了拦住他们，九黎不惜以地级道蕴丹作为丹阵。
道蕴丹在爆开时，与极品丹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药力成阵的同时，道蕴也会构成丹阵。
道蕴，源自天道，源自法则。
法则成阵，便如天道禁制，除非修士本身的道统高于道蕴丹阵，否则，无法攻破。
九黎用的不是毒丹，而是地级幻丹。
八级幻丹构成的道蕴幻境，修士所见便是真实，一般的合体修士都参不透，何况炼虚？
此时，四个炼虚魔修站在丹阵中，眼神呆滞。
但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四人已经逃到红雾之外，正看着高盛阳和顾长凌斗法。
他们看到的，也确实是二人战斗的实况。
顾长凌手握剑魂所化的长剑，没有用杀招，而是用相对保守的“情有独钟”，在最大限度降低消耗的同时，拖住高盛阳。
而在挡住了高盛阳之后，他以魂剑成阵，构成了八十一魂剑困阵，避其锋芒，只拦不杀。
高盛阳岂会不知他在拖延时间？
但顾长凌剑招诡谲，他没能第一时间杀死他，就陷入了剑魂困阵，难以突围。
高盛阳心中大怒。
在看到顾长凌把本命剑留给那剑峰少主，狂妄地以剑魂同自己相抗，甚至还闭着眼睛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时候，高盛阳就怒火中烧了。
待看到那分明是丹修的剑峰九黎，以剑击杀一名炼虚手下，知道这二人是使了什么同心法诀，高盛阳才冷静下来。
原本，他还想着猫戏老鼠，钝刀杀人，享受一番粉碎顾长凌骄傲和道心的乐趣。
谁曾想，越打，他心中越是骇然。
剑魂的境界划分，虽未有绝对的定论，但莫不是以凝成的剑魂之剑，分初成，小成，大成，圆满境。
凝一魂剑，则踏入剑魂之境，百剑为小成，千剑为大成，万剑归宗方为圆满。
顾长凌还未使出全力，但被剑阵困了这么久，高盛阳便明白这小子绝对不止剑魂小成那么简单。
而且，顾长凌的神魂之力和灵力雄浑程度，都远超他的意料。
——他一口气驾驭八十一魂剑，竟毫不费力！
更可恶的是，顾长凌在和他对战的时候，不仅和那剑峰九黎维系着同心法诀，还分化了剑魂，替其他人掠阵，对付那些化神。
如此，竟还游刃有余！
高盛阳心中嫉恨，但也收了轻敌之心，使出全力想要速战速决。
但他想速战速决，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做不到。
并非高盛阳徒有虚名。
他在擎天大陆能成为一代弟子的领头人物，被誉为擎天双杰之一，不是只因为他的资质。
他的名声，也是靠一次一次战斗打出来的。
高盛阳是法修，修的是烈火之道，杀敌时和齐思远用爆破法器一样，酷烈而迅猛。
每一招都是杀伤力极大的火爆攻击。
他还是合体巅峰修士，以他的战力，普通的合体期剑圣想杀他都很难，更莫说什么越级挑战了。
但现实是，顾长凌不过元婴中期，现在，正在跨越了整整三个大境界，越级杀他。
而他，竟真的被这黄口小儿拦下了！
这倒不是高盛阳沉迷双修，养废了他的筋骨。
实在是因为，顾长凌不是一般的剑修。
他不仅是剑魂大成，更精通阵法，符箓，铭文，以剑成阵，以剑魂成符，以剑魂成禁制，三重叠加，只困不杀，渡劫都能困住片刻。
高盛阳想冲破他的防线，还差了些火候。
身处幻境而不自知的四个炼虚，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这小子竟是剑魂大成了吗？他还不足百岁吧！”
“他……居然和大人打消耗战？”
“一个元婴修士，连神魂都没凝成，哪里来的这么多神魂之力操纵魂剑啊！还有他的灵力，也不该支撑到现在啊！”
“邪乎，太邪乎了！”
看着高盛阳一次次用能杀死一万个元婴的大招，攻打剑阵而不得，已经开始有些气急败坏，四个炼虚都有些心惊。
不是为满目杀机的高盛阳，而是为顾长凌。
一个炼虚犹豫道：“这几个小子太邪门了，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其他三人又何尝不想？但他们眼中也有犹豫。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另一个炼虚道：“再看看吧，他们在厉害也撑不了多久。只要他们露出疲态，大人一招就能杀了他们。”
其他三人闻言，心里虽然都有些别的想法，但都默认了他的决定。
高盛阳看着温柔风流，对付女修很有一套手段，对付男修就以强力压制，不怎么费心思。
慕强畏强者有，真心为他驯服的，却不见得有多少。
唔，这里就不得不提，红楼的高手阳盛阴衰。
因为双修高盛阳的功法，修为高的人得到的好处多，而寻常女修纵然面对这等好处，也少有接受采补方式的。
男修就看得开，左右都是他们占便宜，所以，加入红楼的散修高手，几乎都是男修。
五个炼虚高手里，唯一一个女修被高盛阳哄得晕头转向，为他生为他死的，这不就头一个死了吗？
剩下的四个炼虚都是男修，对高盛阳这个楼主，可就没有多少奉献之心了。
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不敢走。
高盛阳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跟随多年，再清楚不过了。
这厮睚眦必报，记仇不及恩。
如果这一次他们临阵脱逃，高盛阳胜了之后，头一个就要找他们晦气。
他们入楼时，点的魂灯还在高盛阳手里呢，如无必要，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所以，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这消耗战，顾长凌还真打得起！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两个人在战斗。
小黑剑震慑了修士，能威胁到九黎的人也被困在了道蕴幻丹阵中，没有人打扰，他正在拼命吸收灵力。
这一次，是九黎在主导融灵。
这一次，是九黎的神魂之力，反哺顾长凌的神魂之力。
他和顾长凌无名指上的灵脉印记，上面玄奥的纹路消失了，只剩下简单的指环。
而灵精，正在二人的丹田之中，在九黎运转功法的同时，源源不断地为顾长凌补充灵力。
养魂花香浸润着两个人的天府，而九黎身边的道蕴神魂丹阵不断爆开，最大程度为他和顾长凌弥补神魂消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敢说能支撑多久，一时三刻却绰绰有余。
而他们，定会在那之前，拿下这一战！
红雾之中，战斗还在继续。
打得最吃力的，却是化神这一组。
凤斯斓、帝辉、河不二，以丹阵对付五名化神。
他们只管以爆丹阵、毒丹阵、晕迷丹阵击杀对手，至于自身的消耗，则有九黎的丹阵随时随地补充。
凤斯斓和帝辉也已经是地级丹师，也修习了九黎吸食丹云道蕴的法门，一次能够稳定炼制三炉道蕴丹了。
不过，不到关键时候，他们舍不得用道蕴丹阵。
八级极品丹阵的杀伤力，也能应付化神修士了。
尤其是，靠着双修提升的化神修士。
河不二要稍逊一筹。
当年刚刚组队时，他是五级丹师。这些年紧赶慢赶，也才堪堪成为七级丹王。
不过，他的七级丹阵在体质爆发的加成下，毒性堪比八级。
如今，更有夤夜在他肩膀上吞吐毒灵，增益他的毒丹阵，杀伤力完全不逊色于地级丹阵。
砸！
狂砸！
越砸越兴奋的，还有齐思远、河卫国、河爱国这一组。
他们三人，同样对付五个化神修士。
在齐思远的影响下，大河小河这两个炼器师也爱上了法器轰炸的快`感，三人一起用爆破法器组成简单的阵法，让爆破来的更凶猛，爆发更剧烈。
轰！
轰！！
轰！！！
振奋人心的爆炸声中，化神修士被炸得灰头土脸，鲜血淋漓。
不是他们傻地站在原地让人砸，实在是他们没办法躲开。
——顾长凌用魂剑组成了一个八级困阵，一开始就将化神魔修分堆圈起来了。
想不被砸丹阵、不被爆法器，首先，得出了这困阵才行。
但是，八级阵法岂是那么好破的？
而且他们一直被砸，祭法器使手段阻挡攻击都来不及，哪有余力破阵？
剩下两个化神，则分别是凤斯斓，归海聆和国莲灯的对手。
归海聆和国莲灯都是符修，受了队伍的影响，作为十二人里最斯文的两个，此时用的符阵也是爆破符箓，双管齐下，砸得那化神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另一边，凤斯斓独自面对一名化神修士。
他化作凤凰，浑身浴火，杀招不断。
凤凰乃神兽，和龙族一样战斗力爆表，都是越级挑战的好手。即使他只是元婴中期，越级杀一个化神初期，虽是挑战，但并非不可能。
何况，这还是个靠双修才化神的化神菜鸡。
他打起来毫不费力。
那化神修士见了凤斯斓的本体，原本眼睛里全是贪婪之色，但被杀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抱头求饶，完全不敌了。
就是他这里，率先结束了战斗。
九黎和顾长凌纵观全局，在凤斯斓杀死化神之后，齐思远三人对付的化神中，就有一人被丢出剑阵。
成为凤斯斓的下一个对手。
不是齐思远大河小河的杀伤力不够，而是炼制法器的消耗比符箓和丹药要大得多，队长精打细算，当然是先解决这一方的战斗为好。
被法器砸个半死，保命手段都用得差不多的化神，杀起来更容易了。
而战斗一旦有了突破口，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一刻钟后，化神只剩下五个。
与此同时，长眠树抖了抖，一个小巧玲珑的树人从树身中飞出。
——长眠树上红花燃火，夏长眠已经将元婴以下的低阶修士，斩杀殆尽。
他飞到秋希希四人面前，温吞地问：“你们，要一起吗？”
秋希希、赵盈、文琴、郑宏：“……”
慢慢地闭上了忘记合拢的嘴巴。
……谁能告诉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夏长眠见他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便没有面前，提着比他大几十倍的大刀，杀进了疯魔的元婴堆里。
这些元婴陷在狐美人的神魔舞里，在幻境中自相残杀。
现在，已经互相伤害得差不多了。
夏长眠先将两败俱伤，已经倒地不能再战的元婴杀了，再提刀霍霍走向下一个。
秋希希当先反应过来，疾步跟了上去。
随后是文琴，赵盈。
郑宏这个男修反而比三个师姐师妹慢了一拍，手脚僵硬地跟上了，开始杀这辈子第一个弄死的元婴修士。
两刻钟后。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悉数死去。
四个心智动摇，越来越想逃的炼虚修士，也被小黑剑杀死在幻丹阵中。
红楼魔修，全灭！
场中，只剩下高盛阳一人。
小黑剑飞到顾长凌手中，他和九黎同时睁开眼睛。
剑阵散去，顾长凌手持长剑，指着高盛阳道：“前辈，请指教。”
他在邀战。
以剑修的身份，发出决斗邀请。
——一对一的，真正的强者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飒不飒？！嘿嘿
高盛阳这一招完全没有留手,出招之后，他饶有兴趣地等着结果。
倘若这些牛犊小子连他一招都接不下，也没有资格让他多费一分心思。
他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依仗,敢来他面前挑衅。
这一招，被接下了。
高盛阳没有太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当下这一击的不是他所以为师门长辈所赠的防护灵宝，而是——
剑魂之剑？！
不仅当下了他的攻击，更粉碎了他这一击！
躲躲藏藏的几只小耗子终于舍得出来了,高盛阳的目光一下子锁定了那个剑修。
神识落在他身上，再次确认了，这只是个元婴。
他皱了皱眉，就听王慕煦叫道：“是他,是他！”
不必他问，王慕煦就森然道：“大人,坐在轮椅上那小子,是微生羽的徒弟，那莫非蘅待他也如亲弟子一般亲厚。他旁边那个剑峰弟子,就是顾长凌。哼,区区一个元婴,给您提鞋都不配,竟也敢称是在您之上的绝世天才,真是不知所谓！”
他兴奋极了,眼中的恶毒完全不加掩饰。
如果微生羽的宝贝徒弟，还有他们藏着掖着的剑峰天才弟子死在这里，微生羽该是如何痛心？
说不定,会再陷入一次心魔……
想到这里，王慕煦眼里闪过一道幽光。
那光芒，是心魔丛生的黑色，只有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还想煽动两句，高盛阳却没有再听，穿上亵裤，披了一件血色法衣，悠然出了地下城。
见状，其他人也忙穿上衣服，紧随其后。
他们穿的单薄，袒-胸-露-乳，身上带着行欢作乐之后的气味。
几百号人加在一起，让九黎掩了掩鼻子，其他人也露出嫌恶之色。
高盛阳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计较。
凌空坐在长榻上，他随手拉了一个女修放在腿上把玩，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长凌，道：“原来是浩天宗的天骄莅临，当真是有失远迎了。小小年纪，便成了剑圣，确有与本座相提并论的资格。不过……”
高盛阳笑得像一个真心为后辈考虑的长辈，“浩天宗没有告诉你，躲着些别出来见人么？若是死在这里，他们该心疼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心中却已经闪过无数种折辱这位天才的办法。
以他的资质，纵横擎天大陆六百年，哪怕为擎云宗所弃，沦为魔修，也没有人不敬慕他的绝世之资。
但在这个剑修身上，高盛阳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味道。
既然这小子自己送上门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高盛阳不仅不会放他活着离开，还要让他以最丑陋的姿态死去。
是废了修为像一个低贱的凡人那样，老死好呢？还是封了修为供他的姬妾玩弄，吸成人干好呢……
他盯着顾长凌，想到兴奋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狠狠掐了一把怀中女子的胸`脯，听她娇吟一声，千娇百媚地唤着“大人”，心中更是快意。
顾长凌任他打量，淡淡道：“吾剑峰少主，有事请教。”
“哦？”
高盛阳没有计较他轻慢的口吻，闻言，看向九黎。
果然如传言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高盛阳不好男色，但若看着这张脸梨花带雨，对自己摇尾乞怜，定然很有趣。
这么想着，他笑着问道：“不知少峰主此来，所为何事？”
九黎勾了勾嘴角，也笑着，说：“两件事。”
“第一件。”
他敲了敲轮椅扶手，“浩天宗弃徒夏菲，是哪一位。”
高盛阳也不知夏菲其人是谁，但就在九黎点名的时候，他怀里的女人身体僵了僵。
——好巧不巧，他随手拉来的，就是九黎要找的人。
高盛阳勾起女人的下巴，看着她对自己娇柔一笑，唤道：“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高盛阳抚了抚她含情带媚的脸颊，眼神温柔到了极点。
女修心中一宽，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姐姐——艳姬变了脸色，娇声道：“大人，奴家乃红楼夏菲，可不认得什么浩天宗弃徒。这浩天宗的小弟子真有意思，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咱们红楼也是他想来就来，想要人就要人的么？大人，奴家说的可对？”
高盛阳温柔一笑，下一瞬，却是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
不管女人如何反应，他笑着看向九黎道：“少峰主看看，这个可是你要找的人？”
“大人？！”
夏菲愕然。
完全不知高盛阳为何要将她舍弃，见他不看自己，夏菲惶惶然看向自己的姐姐。
艳姬冷着脸，没有说话。
他伺候高盛阳多年，知道他的行事。
——他要折杀谁，在此之前，都会满足那人的一个愿望，高高在上地施舍。
而今，在他眼里，这些浩天宗的小崽子都已经是死人了。
所以，他乐得成全他们一个心愿。
只是不巧，这个遗愿就是自己的妹妹。
在他笑得温柔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艳姬没有为夏菲求饶。
她太了解高盛阳了，若她此时敢公然忤逆他，下场说不定会比浩天宗弟子还惨。
高盛阳如此爽快，九黎倒有些意外，转头问文琴：“可是此人？”
“就是她！”
文琴盯着夏菲，满眼都是仇恨和杀意。
九黎看向高盛阳，笑了笑：“我师弟师妹有事向此女请教，前辈不介意耽误一些时间吧？”
“当然，你们随意。”
高盛阳又拉来一个女修入怀，取来美酒。
竟是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大人，来”
女修知情知趣，替他斟酒，喂到嘴边，媚眼含笑，仿佛高盛阳这么做理所应当。
其他人也冷眼旁观。
……怎么会这样？
面对突如其来的背叛，夏菲呆住了。
但不等她多想，便有三人朝她飞来，出手就是杀招。
这三人，正是秋希希，文琴和郑宏。
“大胆！这里是红楼，我是红楼内门弟子，你们敢对我动手！”
夏菲狼狈躲闪，对红楼，对高盛阳还抱有幻想。
然而，她左顾右盼，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他们戏谑地看着她左支右绌地躲避攻击，像是看一场猴戏。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夏菲靠着采补之术，已经是金丹巅峰，和秋希希一个修为。
但她的功夫都下在男人身上了，此时没有人受她蛊惑，为她所用，如何能打得过从真正的战斗中杀出来的秋希希？
何况，还有金丹后期的郑宏和文琴。
不过两招，她就败下阵来。
夏菲惊叫：“姐姐救我！救我呀！”
艳姬没有回应，看起来无动于衷。
坐在高盛阳怀里的女修，黑色指甲的手指轻佻地抚着高盛阳袒`露的胸膛，看着艳姬道：“艳姬姐姐，你妹妹唤你，怎么不应人家呢？”
艳姬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她展颜，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轻笑着说：“大人没有让奴家应她，为何要应？”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被杀的人不是自己的妹妹。
女修的脸冷了冷，随即笑道：“大人，奴家今日才知，您为何如此宠爱姐姐。为了您呀，连唯一的血亲，都能舍弃。与艳姬姐姐对您的情意相比，奴家还有不足。可惜奴家没有一个妹妹，不然也能验一验奴家对大人的真心。”
“哈哈，艳姬过来。”
高盛阳对艳姬伸手。
艳姬婀娜多姿地走过来，被高盛阳揽入怀中，抚着她细细的腰肢，说：“你待本座之心，本座岂会不知。”
说着，又转头亲了亲另一名女修，数落：“又使小性子。”
“大人”
两个女子在他怀里笑开了花。
凤斯斓等人：“………………”
心上的草原，有一万头草泥马脱缰了。
[九哥，外面的男人就……这样？]
狐美人忍无可忍道。
九黎：[……不，你误会了。]
看着左拥右抱的高盛阳，他也有些不能忍受。
齐思远幽幽道：[难怪我爸一直标榜自己风流不下流，原来……真的是我见识太少。]
银河宝宝表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而两句话的功夫，夏菲已经完全陷入败势。
死到临头，她失声大叫道：“煦郎！救我！煦郎！”
夏菲和王慕煦的关系，在红楼并不是秘密，便是赵盈稍一打听，都能打听出来。
只有她自己以为，这是一个秘密。
原来，王慕煦跟她学了那采补之术，一直以要哄骗采补其他女子为由，让她不要对外宣扬。
或许是被情蒙住了眼睛，也或许是贪图王慕煦采补修炼后，反哺给自己的修为，夏菲一直乖乖听话。
便是在这等生死关头，都还记着不要暴露他。
可现在，夏菲最大的依仗，她的姐姐都不管她的死活了，哪里还顾得上王慕煦的吩咐？
王慕煦脸色大变。
他没有看夏菲，而是小心地看了眼高盛阳，再看看其他红楼弟子。
见他们都对夏菲的话无动于衷，反而被逗乐了，才放下心来。
“啊！！！煦郎救我！煦郎！”
夏菲又一次受伤，一边惨叫，一边求助。
然而，四周除了她自己，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没有任何回应。
夏菲心里一凉，分心去看自己的情`郎，被文琴一张符箓轰飞。
“啊！”
夏菲砸在地上，抬头想看王慕煦。
但漫天黄沙中，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撕心裂肺地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待我！我是菲儿啊！煦郎！你说过你要娶我的，你说过等你化神，就会昭告天下，娶我为妻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秋希希三人飞向夏菲。
文琴冷笑一声，反手取出一把剑。
那正是贺临的本命剑。
见状，秋希希拦住了郑宏，让文琴独自走向夏菲。
九黎拂了拂袖子，一个御风术，扫开了黄沙，露出一身是血的夏菲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慕煦，“你的未婚妻问你，为何不答？”
王慕煦冷冷地看着他，没有理会，心道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这就是微生羽养出来的蠢货？！
却不想，高盛阳突然开口：“回答她。”
王慕煦打了一个激灵，看向高盛阳。
迎上他温柔的笑脸，王慕煦虽不知他成全他人遗愿的癖好，却也不敢忤逆，看向夏菲，冷漠道：“不过随口说说罢了，我可从未许诺过你什么。”
“你、你说什么？”
夏菲费尽全力爬起来，看也不看提剑朝自己走来的文琴，一双眼睛盯着他。
王慕煦无所谓道：“我一没发天道誓言，二没用道心起誓，不过说着玩，逗个趣而已。男人哄你的话，你还听得少吗？你床上的男人，哪个没说过娶你爱你的话？何必当真。”
夏菲：“……”
夏菲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你、你！我真是瞎——”
文琴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又一剑，切碎了她的元婴。
她没有给这个女人悔恨的机会。
她不配。
看着夏菲倒在地上，文琴忽然落下泪来。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哭。
“竟是这种人，竟是因为这种人，哈哈，可笑，可笑！”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剑，她挚爱之人的本命剑。
心如刀绞。
如果不是她重伤难行，贺临怎会为了救她，身陷空间缝隙，死无全尸？
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又蠢又毒的女人，害了她，害了贺临……
“天道无心，万物皆为刍狗。生杀予夺，全凭刍狗之心。人心啊，哈哈，肮脏若此，肮脏若此！”
文琴举起手中长剑，恨声道：“那我就剖开这人心，看看它究竟丑恶成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明明灭灭，竟是陷入顿悟之中。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但也仅仅一息之间，文琴就清醒过来。
她浑身的气质完全变了，再不是一个文弱的符修。
她身上，有了剑修的锋锐。
手中长剑颤动，感她意志生了灵性，而文琴的眼睛也变了模样。
一圈暗红在她黑色的眼瞳旁，环绕不散，让这个娴静温柔的女子变成了修罗。
——自地狱，返回人间。
她入魔了？
郑宏一惊，“师妹……”
顾长凌却道：“恭喜。”
九黎也笑起来，“师妹，现在当唤我一声少峰主了。”
此时此刻的文琴，已经是一名剑修了。
——继承了贺临的本命剑，因他之死，踏上杀戮道的剑修。
文琴笑了笑，“若我今日能活着回去，再唤少主不迟。”
她看向衣裳不整的人群，剑指高盛阳，道：“浩天宗文琴，请前辈赐教。”
高盛阳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赐教？”
他看着文琴，看着那双仿若修罗的眼睛，竟有些舍不得杀她了。
他道：“你以大宏愿入道，也不过才剑意初成，怕是我一个指教你都受不住。何不留下来，待日后修为有进，再向我讨教不迟。”
闻言，艳姬等女修看向文琴的目光，都多了一分敌意。
文琴冷冷地看着高盛阳，剑柄反握，就要飞身上前——
“文师妹，回来吧。”
九黎喊住了她。
文琴没有停，但秋希希和郑宏已经一左一右，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方才决绝的眼神，所有看在眼中的人都明白。
她哪里是要和高盛阳硬碰硬，她是要自爆！
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杀不了高盛阳，也要啃下他一块肉。
高盛阳也看出来了，饶有兴味地看着，等着，完全不惧。
——以文琴金丹修为，就是自爆，也伤不了他。
而九黎，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无畏的牺牲，在自己眼前发生。
“本少主今日前来，还有第二件事，要向前辈讨教。”
九黎从轮椅里站起来。
随着他起身，一块银白色的小石头从他丹田里飞出，落在河不二身上。
石头软化，逐渐捏成了一个小人，五官生的与九黎一般无二。
——是夤夜，醒了。
河不二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即看向高盛阳，心中的警惕没有放松丝毫。
队友们都像他一样，蓄势待发。
他们眼中的杀意和战意，毫不遮掩，高盛阳看在眼里，心下哂然。
浩天宗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么……天真无畏的吗？
高盛阳不由有些腻烦，面上笑得更温柔了。
“本座的规矩，向来只许死人一个愿望。不过，少峰主远道而来，这第二个心愿，本座若不听，就太失礼了。你且说说看。”
一道道丹药的光芒从长生镯中飞出，九黎周身，丹阵环绕。
他看着高盛阳道：“三年前，前辈杀妻捉`奸，毁了风鬼秘境，可还记得。”
“怎么，”高盛阳看着他，颇感无趣道：“你今日来，莫非是寻我报仇？”
“正是。”
九黎说道。
“……”
“哈哈哈哈！”
不可思议地静了一瞬，红楼众人发出哄堂大笑。
“这小奶娃说什么？他来找大人报仇？”
“脑子没坏吧？”
“现在的宗门弟子真是不得了哦，一个个的，都被宠成傻子了吧？”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浩天宗的后山吗？”
“呵，黄口小儿，不知所谓！”
“一个元婴，敢和我们大人这么说话，简直找死！”
“大人，让我杀了这小儿！用他的脑袋给您盛酒喝！”
“哎呀，小郎君生的如此俊俏，弄坏了可惜了，还是奴家去吧。”
讥诮哄笑声，起此彼伏，九黎充耳不闻。
他仍看着高盛阳，脸上也收了笑容，淡淡道：“前辈毁了风鬼秘境，我剑峰弟子贺临因此而死，我二位挚友因此不知所踪。这笔帐，前辈该还。”
“……原来当真是来讨债的。”
高盛阳摸了摸怀里的两个女人，似笑非笑道：“怎么讨？凭一个元婴期的剑圣？”
他看着顾长凌，眼神也变得冷淡起来。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已经让他失去耐心了。
艳姬看出他的不耐，眼珠子一转，娇声笑道：“大人，不如让奴家教教他们，该怎么和前辈说话吧？”
夏菲的死，她没有阻止，但也记恨在心。
不是记恨舍弃她妹妹的高盛阳，也不是记恨拿妹妹取乐的红楼弟子，而是来找晦气，将她妹妹逼上死路的九黎等人。
现在，高盛阳没了玩乐的兴致，不正是她报仇的时机？
高盛阳也没有阻止，拍拍她的丰臀，“去吧，好好教。”
“是，奴家遵命。”
她娇娇柔柔地站起来——
顾长凌和九黎闭上眼睛——
艳姬脖子一凉，高盛阳眼前一红，随即脸上一热。
艳姬停在起身的动作，高盛阳看见艳姬脖子上的一线血痕，终于反应过来，是她的血喷在了自己脸上。
“……”
高盛阳被激怒了。
他冷笑一声，正要说话，突然，鲜血如雨，喷射在他脸上，头上，身上。
——还保持着半起身状态的艳姬，像是被刺破了的、装满水的气球，鲜血从她身上每一寸喷射出来，喷了高盛阳满身满脸。
转瞬，就抽空了全身血液。
而高盛阳猝不及防之下，也变成了血人。
高盛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啊！”
他怀里的另一名女修，失声叫出来，被吓得不轻。
高盛阳没有理会她，一把将她推开，腾地站起来：“你们，找死！”
随着他起身，僵硬的艳姬也终于倒地，轰然砸在黄沙之中。
高盛阳看也不看，直接杀向顾长凌，喝道：“动手，本座要活的。”
“是！”
“哈哈哈，我早等不及要教教这些小子怎么做人了。”
“哈哈，上三宗弟子我还没杀过呢！”
几个修为达炼虚的散修，率先出手了。
剩下的人，则好整以暇地看着。
但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生起的红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眼前一花，有那警觉的元婴修士感觉不妙，但身体忽然变得麻痹，行动迟滞了一瞬。
干燥的空气，变得更加干燥。
红雾卷起黄沙，火灵将细碎的尘埃炙烤成透明的琉璃。
一粒粒沙子，变成了镜子，照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脸。
半空中，一个妖娆丰满的银发女子，脚点树冠，正在跳舞。
随着她的舞姿，随着她轻柔的吟唱，警觉的修士慢慢放松了警惕，直直地看着砂砾之镜。
下一瞬，他们看见了毕生的噩梦，浑身生寒，惊惧不已。
“别杀我别杀我！”
“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变老！”
“我会渡劫，我会飞升，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心魔，刹生。
正是狐美人所跳的《神魔舞》，不欲你成仙，便成魔。
与此同时，无形无色的长眠花香，融入红雾之中。
没入本命树中的夏长眠也在行动。
他和狐美人分工分明，红美人对付元婴修士，而他则负责迷倒金丹筑基和练气修士。
不过三个呼吸，三百多人相继倒地。
随即，长眠树上小小的红花，脱离树冠，飞向晕迷在地的修士，一朵一朵，浸没在天府之中。
在红花进入修士天府的刹那，形如月桂的红花突然变大，花瓣上冒出尖牙一样的小刺，大大张开，像一张贪婪的嘴，开始吞噬。
不多时，一朵红花从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天府中冲破而出，在他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红花渐渐变小，花瓣缩着，好似含着什么。
它也确实含着东西。
在红花回到长眠树冠时，点缀在绿叶之中，再度绽放。
而金色的花蕊之中，燃烧着一点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魂魄！
那个练气修士的魂魄！
而当一朵朵含苞红花，不疾不徐地从练气修士，从筑基修士，从金丹修士天府里飞回来，落在绿叶之中，花朵绽放，花蕊燃着火焰。
有浅红，有深红，有黑色。
越来越多，仿佛要将整颗长眠树都点燃。
而无声燃烧的，是一个个魂魄！
在狐美人和夏长眠动手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落下。
九黎就站在狐美人身前，手中握着一把青色火焰包裹的剑，正在和一个炼虚修士战斗。
才靠近，炼虚修士就想逃命！
不是因为九黎用了剑魂杀她，仅仅只是因为他手里的剑。
这剑太邪门了，让她直觉危险。
但是太晚了。
剑灵苏醒的小黑剑，是比顾长凌还恐怖的大杀器。
虽然，它的等级退化，能量也有限——嗑了一剑意塔的剑魂并没有把它喂饱，但区区一个炼虚，杀起来也不费什么能量。
剑锋闪过一道银蓝之光，炼虚修士的天府和丹田被洞穿。
元婴破碎，神魂湮灭。
死得不能再死了。
其他炼虚修士见状，莫不胆寒。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九黎，再看和顾长凌相持不下的高盛阳，几个炼虚魔修都心生不妙，想抽身离开。
他们倒也不是想丢下高盛阳逃命，只是想躲远点观望。
如果高盛阳真的不敌，再跑不迟。
但众人如何能让他们如愿？
第二百九十二章
红楼魔窟，除了高盛阳一个合体巅峰之外，便再没有合体修士了。
余下的，七八十练气，两百余筑基，六七十金丹，四五十元婴，十三化神，五个炼虚。
元婴以下修士，已经成了长眠树口中餐。
元婴修士受困于狐美人的幻境，已经疯魔，开始自相残杀。
十三化神，一个艳姬已经死了，剩下十二个也被凤斯斓九人拦下。
一个炼虚被小黑剑所杀，剩下四个要走，还未靠近红雾，就一脚踩进九黎布下的丹阵中。
丹阵，轰然炸裂。
炼虚修士警觉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原地踏步。
——他们，陷入了幻丹阵织就的幻境之中。
为了拦住他们，九黎不惜以地级道蕴丹作为丹阵。
道蕴丹在爆开时，与极品丹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药力成阵的同时，道蕴也会构成丹阵。
道蕴，源自天道，源自法则。
法则成阵，便如天道禁制，除非修士本身的道统高于道蕴丹阵，否则，无法攻破。
九黎用的不是毒丹，而是地级幻丹。
八级幻丹构成的道蕴幻境，修士所见便是真实，一般的合体修士都参不透，何况炼虚？
此时，四个炼虚魔修站在丹阵中，眼神呆滞。
但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四人已经逃到红雾之外，正看着高盛阳和顾长凌斗法。
他们看到的，也确实是二人战斗的实况。
顾长凌手握剑魂所化的长剑，没有用杀招，而是用相对保守的“情有独钟”，在最大限度降低消耗的同时，拖住高盛阳。
而在挡住了高盛阳之后，他以魂剑成阵，构成了八十一魂剑困阵，避其锋芒，只拦不杀。
高盛阳岂会不知他在拖延时间？
但顾长凌剑招诡谲，他没能第一时间杀死他，就陷入了剑魂困阵，难以突围。
高盛阳心中大怒。
在看到顾长凌把本命剑留给那剑峰少主，狂妄地以剑魂同自己相抗，甚至还闭着眼睛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时候，高盛阳就怒火中烧了。
待看到那分明是丹修的剑峰九黎，以剑击杀一名炼虚手下，知道这二人是使了什么同心法诀，高盛阳才冷静下来。
原本，他还想着猫戏老鼠，钝刀杀人，享受一番粉碎顾长凌骄傲和道心的乐趣。
谁曾想，越打，他心中越是骇然。
剑魂的境界划分，虽未有绝对的定论，但莫不是以凝成的剑魂之剑，分初成，小成，大成，圆满境。
凝一魂剑，则踏入剑魂之境，百剑为小成，千剑为大成，万剑归宗方为圆满。
顾长凌还未使出全力，但被剑阵困了这么久，高盛阳便明白这小子绝对不止剑魂小成那么简单。
而且，顾长凌的神魂之力和灵力雄浑程度，都远超他的意料。
——他一口气驾驭八十一魂剑，竟毫不费力！
更可恶的是，顾长凌在和他对战的时候，不仅和那剑峰九黎维系着同心法诀，还分化了剑魂，替其他人掠阵，对付那些化神。
如此，竟还游刃有余！
高盛阳心中嫉恨，但也收了轻敌之心，使出全力想要速战速决。
但他想速战速决，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他做不到。
并非高盛阳徒有虚名。
他在擎天大陆能成为一代弟子的领头人物，被誉为擎天双杰之一，不是只因为他的资质。
他的名声，也是靠一次一次战斗打出来的。
高盛阳是法修，修的是烈火之道，杀敌时和齐思远用爆破法器一样，酷烈而迅猛。
每一招都是杀伤力极大的火爆攻击。
他还是合体巅峰修士，以他的战力，普通的合体期剑圣想杀他都很难，更莫说什么越级挑战了。
但现实是，顾长凌不过元婴中期，现在，正在跨越了整整三个大境界，越级杀他。
而他，竟真的被这黄口小儿拦下了！
这倒不是高盛阳沉迷双修，养废了他的筋骨。
实在是因为，顾长凌不是一般的剑修。
他不仅是剑魂大成，更精通阵法，符箓，铭文，以剑成阵，以剑魂成符，以剑魂成禁制，三重叠加，只困不杀，渡劫都能困住片刻。
高盛阳想冲破他的防线，还差了些火候。
身处幻境而不自知的四个炼虚，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这小子竟是剑魂大成了吗？他还不足百岁吧！”
“他……居然和大人打消耗战？”
“一个元婴修士，连神魂都没凝成，哪里来的这么多神魂之力操纵魂剑啊！还有他的灵力，也不该支撑到现在啊！”
“邪乎，太邪乎了！”
看着高盛阳一次次用能杀死一万个元婴的大招，攻打剑阵而不得，已经开始有些气急败坏，四个炼虚都有些心惊。
不是为满目杀机的高盛阳，而是为顾长凌。
一个炼虚犹豫道：“这几个小子太邪门了，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其他三人又何尝不想？但他们眼中也有犹豫。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另一个炼虚道：“再看看吧，他们在厉害也撑不了多久。只要他们露出疲态，大人一招就能杀了他们。”
其他三人闻言，心里虽然都有些别的想法，但都默认了他的决定。
高盛阳看着温柔风流，对付女修很有一套手段，对付男修就以强力压制，不怎么费心思。
慕强畏强者有，真心为他驯服的，却不见得有多少。
唔，这里就不得不提，红楼的高手阳盛阴衰。
因为双修高盛阳的功法，修为高的人得到的好处多，而寻常女修纵然面对这等好处，也少有接受采补方式的。
男修就看得开，左右都是他们占便宜，所以，加入红楼的散修高手，几乎都是男修。
五个炼虚高手里，唯一一个女修被高盛阳哄得晕头转向，为他生为他死的，这不就头一个死了吗？
剩下的四个炼虚都是男修，对高盛阳这个楼主，可就没有多少奉献之心了。
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不敢走。
高盛阳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跟随多年，再清楚不过了。
这厮睚眦必报，记仇不及恩。
如果这一次他们临阵脱逃，高盛阳胜了之后，头一个就要找他们晦气。
他们入楼时，点的魂灯还在高盛阳手里呢，如无必要，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所以，他们选择静观其变。
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这消耗战，顾长凌还真打得起！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两个人在战斗。
小黑剑震慑了修士，能威胁到九黎的人也被困在了道蕴幻丹阵中，没有人打扰，他正在拼命吸收灵力。
这一次，是九黎在主导融灵。
这一次，是九黎的神魂之力，反哺顾长凌的神魂之力。
他和顾长凌无名指上的灵脉印记，上面玄奥的纹路消失了，只剩下简单的指环。
而灵精，正在二人的丹田之中，在九黎运转功法的同时，源源不断地为顾长凌补充灵力。
养魂花香浸润着两个人的天府，而九黎身边的道蕴神魂丹阵不断爆开，最大程度为他和顾长凌弥补神魂消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敢说能支撑多久，一时三刻却绰绰有余。
而他们，定会在那之前，拿下这一战！
红雾之中，战斗还在继续。
打得最吃力的，却是化神这一组。
凤斯斓、帝辉、河不二，以丹阵对付五名化神。
他们只管以爆丹阵、毒丹阵、晕迷丹阵击杀对手，至于自身的消耗，则有九黎的丹阵随时随地补充。
凤斯斓和帝辉也已经是地级丹师，也修习了九黎吸食丹云道蕴的法门，一次能够稳定炼制三炉道蕴丹了。
不过，不到关键时候，他们舍不得用道蕴丹阵。
八级极品丹阵的杀伤力，也能应付化神修士了。
尤其是，靠着双修提升的化神修士。
河不二要稍逊一筹。
当年刚刚组队时，他是五级丹师。这些年紧赶慢赶，也才堪堪成为七级丹王。
不过，他的七级丹阵在体质爆发的加成下，毒性堪比八级。
如今，更有夤夜在他肩膀上吞吐毒灵，增益他的毒丹阵，杀伤力完全不逊色于地级丹阵。
砸！
狂砸！
越砸越兴奋的，还有齐思远、河卫国、河爱国这一组。
他们三人，同样对付五个化神修士。
在齐思远的影响下，大河小河这两个炼器师也爱上了法器轰炸的快`感，三人一起用爆破法器组成简单的阵法，让爆破来的更凶猛，爆发更剧烈。
轰！
轰！！
轰！！！
振奋人心的爆炸声中，化神修士被炸得灰头土脸，鲜血淋漓。
不是他们傻地站在原地让人砸，实在是他们没办法躲开。
——顾长凌用魂剑组成了一个八级困阵，一开始就将化神魔修分堆圈起来了。
想不被砸丹阵、不被爆法器，首先，得出了这困阵才行。
但是，八级阵法岂是那么好破的？
而且他们一直被砸，祭法器使手段阻挡攻击都来不及，哪有余力破阵？
剩下两个化神，则分别是凤斯斓，归海聆和国莲灯的对手。
归海聆和国莲灯都是符修，受了队伍的影响，作为十二人里最斯文的两个，此时用的符阵也是爆破符箓，双管齐下，砸得那化神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另一边，凤斯斓独自面对一名化神修士。
他化作凤凰，浑身浴火，杀招不断。
凤凰乃神兽，和龙族一样战斗力爆表，都是越级挑战的好手。即使他只是元婴中期，越级杀一个化神初期，虽是挑战，但并非不可能。
何况，这还是个靠双修才化神的化神菜鸡。
他打起来毫不费力。
那化神修士见了凤斯斓的本体，原本眼睛里全是贪婪之色，但被杀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抱头求饶，完全不敌了。
就是他这里，率先结束了战斗。
九黎和顾长凌纵观全局，在凤斯斓杀死化神之后，齐思远三人对付的化神中，就有一人被丢出剑阵。
成为凤斯斓的下一个对手。
不是齐思远大河小河的杀伤力不够，而是炼制法器的消耗比符箓和丹药要大得多，队长精打细算，当然是先解决这一方的战斗为好。
被法器砸个半死，保命手段都用得差不多的化神，杀起来更容易了。
而战斗一旦有了突破口，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
一刻钟后，化神只剩下五个。
与此同时，长眠树抖了抖，一个小巧玲珑的树人从树身中飞出。
——长眠树上红花燃火，夏长眠已经将元婴以下的低阶修士，斩杀殆尽。
他飞到秋希希四人面前，温吞地问：“你们，要一起吗？”
秋希希、赵盈、文琴、郑宏：“……”
慢慢地闭上了忘记合拢的嘴巴。
……谁能告诉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夏长眠见他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便没有面前，提着比他大几十倍的大刀，杀进了疯魔的元婴堆里。
这些元婴陷在狐美人的神魔舞里，在幻境中自相残杀。
现在，已经互相伤害得差不多了。
夏长眠先将两败俱伤，已经倒地不能再战的元婴杀了，再提刀霍霍走向下一个。
秋希希当先反应过来，疾步跟了上去。
随后是文琴，赵盈。
郑宏这个男修反而比三个师姐师妹慢了一拍，手脚僵硬地跟上了，开始杀这辈子第一个弄死的元婴修士。
两刻钟后。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悉数死去。
四个心智动摇，越来越想逃的炼虚修士，也被小黑剑杀死在幻丹阵中。
红楼魔修，全灭！
场中，只剩下高盛阳一人。
小黑剑飞到顾长凌手中，他和九黎同时睁开眼睛。
剑阵散去，顾长凌手持长剑，指着高盛阳道：“前辈，请指教。”
他在邀战。
以剑修的身份，发出决斗邀请。
——一对一的，真正的强者之战！
作者有话要说：飒不飒？！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