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猛地敲在了桌子上, 发出了极为响亮的“当”一声, 曾经那些看似毫无联系但却处处透露着奇怪的一桩桩事突然像是被无形的线连接了起来。

    生祭活人、榨干人血的邪门法阵,过于相似的容貌以及特殊的气味, 还有文槐昨夜走之前说的话。

    他说, 有人不想让他休息。

    能让他放下这场比赛,去关注的事,只能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当时他化成乞丐, 找借口试探她和步难书, 不下杀手却非逼得步难书劈了那辆风灵车,她一直觉得很奇怪。现在想来, 她当时不曾放在心上的那些所谓褪色的风车……恐怕一点也不简单,而那些或许才是他的重点。

    难道说,这座城里也有那么一个邪门的法阵吗?小安猛地站了起来,小脸上神色大变。

    在她站起的同时,地面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她站立不稳,头上的帽子差点掉了下来。小安用手抓住帽子往前拽了拽,连忙去看四周的情况。

    恰在此时,灵府里传来嘤嘤的声音,小安凝神细听,他有些焦急道:“主人,我感觉到有一股很强大、很奇怪的灵力波动,你一定要注意!”

    嗷嗷骂道:“该死,这范围好大,就她这个小短腿,一时半会根本跑不出去!”

    小安:“……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就不要人身攻击我了。”

    场地中间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准备比赛,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少人都被震倒在地,爬起来后仍是不知所措。

    桃花苑的女修们不敢在绣楼上多做停留,连忙都乘着飞行法器落到了广场中央。

    冯既一直没有出现,徐亦便成了此次大赛的第二负责人,故而于代柔先找到了他,柳眉微蹙,问道:“徐仙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亦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满头大汗道:“二师兄到现在人也未曾找到,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察觉到衣袖被轻轻扯动,于代柔才发现小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们的身边。

    “怎么了?”她摸了下小安的头,以为她被这突然的震动吓到了,“不用害怕,我们都在这里。”

    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想:“我怀疑城里某个地方被设下了邪门的阵法,而刚才的那个动静可能就是阵法在启动。”

    “不可能!”徐亦当即反驳。这次全城的防卫工作都是他亲自来做的,如果真的有这种阵法,他怎么会不知道?

    “怎么不可能?”小安小脾气上来了,拧着眉反问他,“你们做入城检查的时候只检查了人,并没有检查车驾,如果阵法的一部分是镌刻或携带在风灵车上入城,那自然是有可能。”

    徐亦被说得哑口无言,但很快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颤着声音道:“如果……如果阵法的一部分是在风灵车上,这两日那么多风灵车入城,岂不是……”全城覆盖!

    他没说完的话小安和于代柔她们大致猜到了,两人俱是神色凝重。

    后面几个修为尚浅的医修们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纷纷道:“天哪,我们现在要逃出城吗?”

    “如今身边也没有前辈庇护,我们根本没办法自保呀!”

    “我好怕,我们该怎么办啊!”

    薛妙梦也明白此时的情况不容乐观,但如果她们自乱阵脚的话,可能才会更危险。

    她连忙故作轻松地道:“哎呀,只是个猜测而已,毕竟像一座城那么大的阵法,得多厉害的人才能催动的了啊!至少得是元婴大圆满吧。”

    如今在十二脉中,元婴大圆满都不过是凤毛麟角,几位掌门也才堪堪这等修为,这句话确实让大家都心安了不少。于代柔也难得有些赞赏地看了薛妙梦一眼。

    小安拿起手中的令牌对徐亦道:“你不是说这个广场有个结界,一旦合上,元婴修士都很难破开吗?我是金丹修为,能开结界。你有没有办法联络其他地方的弟子,让大家都赶过来。躲在这个结界之下,或许是目前最安全的法子。”

    徐亦连忙道:“好,我这就去。”他撒腿就跑,边走边放信号,吩咐其他弟子一起发信号将弟子们都召集回来。

    小安正预备转身,地面又传来一阵很大幅度的震动。

    接着,远处的天空上接连升起黑色的阵法,在距离最远他们最远的地方,第一个阵法内外两个阵环缓缓逆向旋转,阴森黑沉的光宛若浓重的乌云笼罩在兴云城上空。几乎在它转动的同时,无数哀嚎之声响彻天空,一缕缕血色飘荡着向上空的阵法中心汇聚而去。

    ——那边是兴云城的边界,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

    小安蹙着眉盯着那边越来越多的法阵,一瞬间心沉到了谷底。情况比她想得更糟糕。

    她连忙催促徐亦:“快!要来不及了!”

    上空的阵法丝毫没有停顿,一个接一个地自地面升起,接连启动,由远及近,不断向他们的方向逼近。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数以千计的哭嚎声合在一起,隔着老远还是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小安的耳中,她几乎可以看见那些普通人的血肉一瞬间被榨干的血腥场面,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向她们这边飘了过来。小安胃里翻腾不息,隐隐作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虚弱无力。

    旁边的于代柔察觉到了她的情况,立即蹲下身将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吃了它,会好很多。”

    小安艰难地将丹药咽了下去。一入腹中,丹药便化成了一股清流,扫去了她所有的不适。

    她握了握于代柔的指尖,飞快地跑向试菜人所在的位置——那里有用来打开结界的开关。

    嗷嗷在灵府里大叫不停:“快点快点,咱们这里的阵法已经升起来了!”

    小安仰头望去,阵法比她更快,瞬间就到了她们头顶。

    她快要踏进凉亭的时候,头顶上的阵法发出“锵”地一声,也转动了起来。

    下一瞬间,全身血管里的血液就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继而就像被煮沸了一般,疯狂地在血管里上下跳动,像要随时挣脱束缚跑出去。

    嘤嘤和嗷嗷好像因为这阵法的影响,也突然噤了声。万物都变得寂静无声,但没过一会儿,周围一阵又一阵的痛呼声开始冲击着她的耳膜。

    小安头痛欲裂,全身也疼痛不止。她手里牢牢地捏着评审牌,身子却无法控制地跌倒在凉亭里的地面上。

    嗷嗷蓦地在脑海中对她大吼一声:“你别给我死了!快点,爬起来!”

    胸口处一面黑色古朴的镜子飞了出来,阻挡住了那股可怕的吸引力。

    嘤嘤道:“主人,你快起来!”

    被疼痛和尖利的声音所麻痹的大脑好像终于运转了起来,她迷蒙间眼前闪过无数的片段,走马观花一般快速流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