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把攥住她的手,使上了力气,攥的小安几根指骨膈得生疼。

    他说话的声音是从未有的破碎颤抖:“你的伤……怎么来的?”

    末了,他又补充道:“不要骗我。”

    那一汪深潭中像有什么情绪在发酵,。

    小安本就不想瞒他,她笑起来,像朵刚刚盛开的小白花。

    她像在为男朋友揭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般,欢喜地同他道:“有个名唤‘共生‘的禁咒,你曾听说过吗?”

    步难书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安却还是笑颜如花,苍白的脸上都生出了两朵红晕。

    她同他继续解释:“若不能共生,但求共死。我将我的性命从此和书书你连在一起,还望你,一定要珍惜自己啊。”

    她将右手抽离出来,反握住他的手:“你珍惜自己,便是珍惜我。”

    这便是她珍藏在心中,一直想要说给他听的话。

    她不是一只小宠物,更不是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女孩。

    她是一个对他心怀依恋、孺慕、喜爱,为他怦然心动的女子。

    如果步难书不能将她视为平等的存在,那她便去争取,去追求,成为他眼中唯一的人。

    “你真是……一点也不听话。”

    她突然而来的一通坦诚布公,让步难书一时愣住了,只好顺着她的手回握着,说出一句不轻不重的训诫来。

    小安则被他的反应逗得笑出声来,那个不好说话、膈应死人的步难书不见了,什么时候他也会有说不出来话的机会了。

    等到步难书带着小安重回战场时,双方的战斗已进行得非常惨烈了。

    最开始的时候被控制的修士还是正常的,动手时不算难缠,很多人甚至是他们所熟悉的师兄师弟,众人便都不敢下死手,只期望能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便罢了。

    可谁知,裴洹突然发了疯,连带那些修士也都如同入魔一般,他们神态狰狞,手上青筋暴起,灵力迅猛增长,缠上一个修士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众人被这可怕的局面吓得势气低迷了一大截,这样一来,人多的优势没发挥出来,反而被打得节节败退。

    步难书一手揽着小安,站在灵竹筏上观察战局,分别传音于温阳、万道惟和闻人平卿。

    三人收到传音,立即脱身战局,全部朝着后方的裴洹而去。

    作为所有被控制修士的主心骨,击败他永远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小安拿过步难书手中的传灵璧,将他推出去,“放心吧,我能坚持得住。”

    她意外地发现,通过传灵璧,能将她不能快速消化吸收的那部分来自茗怀域主的灵力传给步难书使用。

    他方才耗尽了灵力,如今想要设下阵法只能依靠她手中的灵力。

    步难书站在灵竹筏的那头,深深地将她看了一眼,提起扇子如飞鸟一般掠了下去。

    他才离开,小安便有些支撑不住,腿软着缓缓坐在了筏子上。

    她双手掌心向上,托着传灵璧,沉心静气,一不小心跌入自己的灵府之中。

    嘤嘤一见她出现,便扑过去抱着她的额头嘤嘤嘤地哭。

    “主人,你真是要把我们给吓死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在灵府里看到外面的情形有多可怕!”

    另一边的嗷嗷则脸色阴沉地飘过来,用嘲讽的语气说:“你为了那个臭男人,还真是连命都不要了,感天动地啊感天动地。不愧是亲生的,跟你娘一模一样!”

    小安知道他的脾气,对他的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可这次却捕捉到一点不同。

    “你说什么?茗怀,哦不我娘?你知道我娘?!”

    关于茗怀域主的事情,她只听葵苒说过,而且葵苒所说很模糊,并没有提到为祝白亦抛却性命的事情,怎么嗷嗷突然就知道了。

    嗷嗷似乎也意识到他说错话了,摆着一张臭脸沉默不语,大有“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味。

    小安坐在花丛之中,指尖若有若无地碰过那些绣球花。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挑衅地看着他:“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猜出来了。”

    她看着嗷嗷的表情,眼神一动,笑道:“你这个臭脾气,我娘肯定是受不了你,所以将你一脚踹了,有了别的法器,我说得对不对?”

    嗷嗷立即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她怎么……怎么会……怎么会……”

    “抛弃”两个字,它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最后一刻,她确确实实是抛弃它了。

    她说着世间最温柔的话语,抛弃了它……

    她笑着说:“你啊,不必再跟着我了。从今往后,另找个主人吧。我要死了,不能带着你一起啊。”

    然后,它和她的联系被强行切断,她义无反顾地,为了那个人类男人而死。

    刚才那一刻的小安,让它再一次身临其境,就好像,它又要被抛弃了一样。

    小安没想到这件事原来让它如此心痛,怪不得嗷嗷从来缄口不言。

    她只好道歉:“此事是我太冲动了,但既然我们是一体的,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心情。没了书书,我也不确定我能否好好地活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母女两个,都是痴情种子!”嗷嗷不耐烦地道。

    他飘在空中许久,乜视着她那张灿烂的笑脸:“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毕竟身份特殊,像步难书这样的人很难保护你。当初的祝白亦你知道吗?他在三十年前是什么样的天才你可知道?出窍期!当今修仙界都没几个这样的人物。可最后呢,还不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