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少爷微怔,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了。

    他讪讪着道,“我也是气急了,确实,这样太仓促了。”他对赵士程道,“那就慢慢寻吧,今年寻不到,明年也成,总之,你把这事放在心上便是。”

    今年还有两月时间,至于明年……

    明年再说吧。

    赵士程心中的不安,稍稍退了些,他便说道,“我必放在心上,唐兄。”

    “好好好,那辛苦赵兄了。”唐二少爷笑着道。

    ……

    赵士程没什么大问题。

    他只是心病加没有休息好,又饮多了酒而已,李娇娘查看了下药方,要他按着方子上的药吃着。

    常林煎好了药,端进屋里来。

    李娇娘看着赵士程吃了药,才离开西侧间。

    她刚走出西侧间,就看到东侧间那里,百合从月门洞里走出来,朝她快步走来,“李娘子,我们姑娘找说你话。”

    两边的侧间,都有垂花门挡着,一个是月洞门,一个是六角门。

    西侧间那边,垂花门的入口是六角门。

    李娇娘笑着走过去,“正好,我也有话同她说。”

    今天上午,她来这里两趟了,俨然了唐婉和赵士程的递话人了。

    “不,我们姑娘有急事,你先听她说。”百合急火火将李娇娘拉进了东侧间。

    唐婉坐在东侧间的外间正屋里,见李娇娘来了,忙拉着她的手进了卧房,“娇娘,我跟你说件事,你得帮我。”

    李娇娘笑着点头,“唐姐姐你说。”

    “我二哥在央求那个赵官人,叫他在稽山书院给我寻个夫君,我……我才刚和离,我哪能马上嫁人?外人怎么说我?”唐婉急成什么似的,“会说我上赶着嫁人。”

    李娇娘笑了,原来是这件事,“唐姐姐见过那个赵官人没有?”

    唐婉一怔,嗔道,“一个外男,我见他做什么?二哥将他留在宅子里养病,害得我不敢随意走出东侧间,我这半天都只在这三间房里走来走去的,我快闷死了。”

    李娇娘看着她,“唐姐姐要我怎么帮忙?”

    “找我二哥说,他那倔强脾气一定是不同意的,他很固执,他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更改。你还是帮我找下那个赵官人吧。那天你看宅子时,见过他一面,你们应该说话方便些。”唐婉握着李娇娘的手,一脸央求。

    李娇娘莞尔一笑,“好,我试试。”

    “拜托了,一定要拒绝啊。”唐婉再三央求。

    “好,唐姐姐放心吧。”李娇娘道,想了想,她又说道,“不过,那赵官人现在病着,我也不好频繁找他,不如,等他病好了再去跟他说吧,反正他病着,别说去稽山书院,他连房间门都出不来了呢。”

    唐婉眨了眨眼,“说的也是呢,你今天都去看他两次了,再去的话,我那啰嗦的二哥,怕是连你也烦了。”

    ……

    回到医馆,李娇娘一直抿唇而笑。

    骆诚从一堆药材罐子上抬起头来看她,讶然道,“你笑什么?”

    李娇娘朝福旺看去一眼,走到骆诚跟前小声道,“唐家二哥要赵士程给唐姐姐做媒,他吓病了。”

    骆诚,“……”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看着她,“有这事?我还以为,他真的只是醉酒。”

    李娇娘又道,“明天上午我陪唐姐姐去骊歌坊听戏,我有意透露给他听了。”

    骆诚抽抽嘴角,伸手点点她的额头,“狡猾。”

    李娇娘捂着额头,嗔道,“哪里狡猾?又弹我额头。”

    ……

    陆游这一天中午,回到了陆家。

    看到他脸上的淤青,守门的惊讶着问道,“三少爷,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过了两天了,陆游脸上的淤青一直不好,——唐二前天晚上揍的。

    唐氏派人去接他回家,他也不敢回来。

    他怕老太太看见了担心,怕唐氏质问。

    更怕下人嚼舌|头。

    但是唐氏一直催着他,每天都派人去催,今天去的仆人更是说,他不回家仆人就不走。

    无法,他只好回家来。

    接陆游的是管家陆吉,陆吉狠狠瞪一眼守门仆人,“多话,当心掌嘴!”

    守门仆人不敢再问了。

    陆游一言不发,回到他住的清风院。

    一进正屋门,他像往常一样喊着百灵百合,“打水来洗脸,百灵!百合,点茶来!”

    喊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发现,百灵百合是唐婉的陪嫁侍女。唐婉走了,自然会带着她们。

    一个婆子从后堂走来,笑着道,“三少爷,夫人叫我在这里当差,知道您要回家,这里里外外今天上午全都清扫过了。茶盏里也泡好了茶水,是刚刚泡上的。”

    泡的茶水,哪里有点的茶水好喝?

    百合是点茶好手,陆游每回回家,都是叫百合点茶。

    眼下这婆子只是泡了茶,可见,不会点茶。

    陆游淡淡应了一声,“晓得了。”

    他神情淡淡往书房走,经过唐婉的卧房时,他的脚步习惯性地停了下来。

    以往,他回家时,唐婉会从卧房走出来,笑意盈盈看向他。

    两个话多的丫头,则叽叽叽喳喳吵个不休。

    他时常被吵得心烦,走进书院关门看书。

    可今天这卧房里,没有一点声响,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忽然变得清静,他反而很不适应。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小厮陆来运跟在他的后面,“三少爷,要到哪个房间休息?”

    “书房吧。”陆游没有进卧房,继续往前走去。

    卧房里空了许多,又没有人在,更显得空荡荡的,他更不想进去了。

    ……

    回到书房,陆游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衫,陆来运给他脸上重新上了药。

    他往镜子里看去,气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陆游吐了口气,这才往前院正房来见唐氏。

    唐氏的气色,却比以往要好些,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

    陆游想不出来,家里有什么喜事值得她如此开心。

    “母亲。”他喊了声唐氏,走到椅上就坐下了。

    唐氏看到他的脸,笑容马上不见了,怒道,“我听接你的仆人说,你被唐老二那个混蛋打了,没想到,打得这么重,这都两天了,还是一脸青紫?”

    陆游坐着不说话。

    “唐家三房没一个好东西,哼!”唐氏冷笑,“幸亏和离了,这要是日子往后过,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

    “今天他打你,明天是不是要提刀砍上门?蛮夫,村汉行为!”

    “娘,你这急急火火的让我回家,究竟有什么事情?”陆游不想再说唐家人的事情,转移话题说道。

    唐氏看他一眼,说道,“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了。前天晚上和昨天派人去找你,是想跟你说唐婉和离要搬走嫁妆的事情,现在她人都走了东西也搬走了,就不提她了。今天我派人接你回来,是因为王家有人邀请你。”

    又是王家。

    陆游神色暗沉下来,“王家又有什么事情?”

    “王家五姑娘明天邀请我去骊歌坊听戏,我去不了,你去吧。”唐氏道。

    陆游马上挑眉,“娘,我如今单身,她一个未婚姑娘,我们一起出行?这……这算什么事?”

    唐氏冷着脸,“又不是让你们一起走路,你们坐的是两间雅室,隔壁间。只需让她知道,你坐在她隔壁就好。”她扔开手里的帐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呆木的,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吗?”

    陆游闭了下眼,烦躁说道,“娘,你知不知道,书院里有人在传我和她的闲言?这时候,我们该避嫌才是,你怎么还……”

    他无力说话了。

    唐氏冷笑,“他们是嫉妒你被王家人看中。如今这天下才子,哪个不想跟王家攀附上亲戚?他们嫉妒你!”

    “我不想去!”陆游说不过唐氏了,耍起性子来。

    唐氏气得将茶杯扫落在地,“你想气死我是不是?好啊,我早死你早开心。”

    她抓了片破瓷片在手里,就往左手的手腕上划去。

    陆游吓得飞快去抢,“娘,娘这是做什么?”

    他抢过来丢得远远的,死死按着唐氏的手。

    唐氏哭着道,“你知不知道,唐婉走的时候,拿走了多少东西?她不仅将家里的嫁妆全搬走了,还非要我补偿她,可眼下家里哪里有多的余钱?我只好将那间卖茶叶的铺子和古玩铺子给了她。一下了少了两个铺子,和一万贯的钱,家里再没有余钱了,我就指望着你娶进王家姑娘来,让家里的日子过得好看些,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