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的那户人家,就住在胡老七家附近,小片刻时间后,猪就赶来了。

    那户人家的两口子和儿子都来了,还拿着大秤杆。

    一家子笑呵呵的。

    那中年汉子道,“老七,买主呢?”

    胡老七指着骆诚和李娇娘说道,“便是这二位。”

    两人如今的打扮,和村里人已经截然不同。

    那中年汉子一家子,马上对骆诚毕恭毕敬道,“官人娘子,我家的猪一次都没有生过病,欢跳着呢。我们在家称过,是一百三十二斤。老七另外找了把大秤来,您看,再复称一下?”

    李娇娘暗道,可真是憨厚的人家。

    越是遇到憨厚的人家,她越不忍心压价。

    “骆诚哥,价钱定好一点吧?”她问着骆诚。

    骆诚朝她点了点头,对中年汉子一家说道,“复称下吧,我这里将钱算一算。”

    “好嘞。”中年汉子点头,招呼着自家小子帮忙捆猪。

    猪是活蹦乱跳的,又是大个子,称起来不方便。

    得几个大个子的汉子一起捆了,抬起来才称得好。

    胡老七个子壮,和中年汉子父子二人一起抬起了猪。

    中年妇人扒拉秤砣,和气地喊着李娇娘看称。

    斤两不差,一百三十二斤。

    “看,和我家里称的一样重。”中年汉子笑着道。

    一百三十二斤的猪,多一斤少一斤的,李娇娘也并不计较。

    她和骆诚是从穷苦的日子走过来的,他们曾受过村民的相助。

    如今这世道的大笔财富,集中在权贵的手里,想赚钱,不如赚他们的,从贫民的手里又能扣出几文钱来?

    “骆诚哥,算一算钱吧?”李娇娘问着骆诚。

    骆诚和李娇娘的想法是一样的。

    这卖猪的一家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全家都靠着这头猪过个好年吧?

    他不计较是否称重了一斤半斤。

    “好,我算一算。集市的散称猪肉,如今是四十文一斤,这是毛猪,价钱的话,稍便宜点,因为要除掉内脏等物,按三十五文一斤算如何?”骆诚说道。

    乡里和城里的人前来收大猪,只给一半的钱,他们只收二十文一斤。

    这位却只让价几文钱?!

    中年汉子一家,大为意外,生怕自己听错了,他们互相看向对方。

    确认对方都听到了骆诚说的价格,一家子一起回道,“行行行,没问题,就按着这个价格算。”

    胡老七马上笑着道,“骆官人真是善人啊。”

    骆诚摇头,“胡老七过誉了。”

    价钱算好,一百三十二斤,三十五文一斤,便是四千六百二十文钱。

    李娇娘大大方方的给了钱,四张十贯的银票,其他的钱是散钱,拿绳子串了一串。

    那家的少年数了数,笑着道,“爹,娘,一文不少呢,正是四千六百二十文钱。”

    一文钱都不少,连零头也不抹的?

    这又让那一家子人感动了。

    因为,其他人前来村里收整头猪,会强行抹掉几十文的零头。

    为了能将一整头都卖掉,他们只好忍着心痛同意。

    几十文钱能买十来斤粮食了,收猪的人不给,他们也没办法。

    不然呢?卖不出去猪,变不了现钱,拿什么缴税?

    杀掉卖,很多人都卖不完散肉,最后亏得更多。

    眼下李娇娘爽快给钱,一文不少,让中年汉子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大官人要运猪回城,请尽管开口,我家里有独轮车可帮着运送。”中年汉子说道。

    骆诚想了想,问着李娇娘,“娇娘,要不,将这猪就地杀掉运回城里去?咱们那后院不宽敞,杀起猪来不方便。”

    第416章 唱双簧,杀年猪

    何止是后院不宽敞的问题,运回去也麻烦啊。

    李娇娘笑着道,“这个主意好,我好多年没有看杀猪了,就在这里杀掉吧?”说完,她又看一眼空屋那里,调皮地眨眨眼。

    骆诚看懂了她的心思.

    他会心一笑,真是个调皮的丫头。

    一说要杀年猪,大家伙都高兴起来了。

    胡老七道,“我找人来帮着烧水。”

    那中年汉子说道,“我家还有把杀猪刀,我去找来磨一磨。”

    “快去快去。”他娘子催着他,“再找个大些的盆来装热水烫猪,老七家的盆不够大,装不下整头猪。”

    “晓得啦。”中年汉子笑呵呵回家去了。

    “老七啊,我这会儿没什么事,我来烧火吧?”中年妇人笑着道。

    有人帮忙,胡老七当然高兴了,“成啊,柳家嫂子。”

    于是,大家就在胡老七家中忙开了。

    柳家嫂子带着儿子,进了胡老七的厨房忙活起来。

    她看到胡老七脏乱乱的厨房,笑着骂道,“这是厨房吗?乞丐屋一样。”

    胡老七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这一个人的,生了火怪麻烦,就没有打理。”

    “这有多久没有生火啦?”柳家嫂子笑着问。

    “上回生火,是中元节时?”胡老七想了想,说道,“还是中秋节?我想不起来了。”

    “这都三四月了,难怪这么脏乱。”柳家嫂子笑了起来。

    胡老七嘿嘿笑着,“我挑水去。”

    骆诚走来看他们忙,胡老七将他往外推,“骆官人尽管坐着休息,杀猪的事情,自有我胡老七帮你完成。”他说什么也不让骆诚和李娇娘靠近厨房,“里头怪乱的,屋子又小。”

    骆诚便也不勉强,站在外面,和李娇娘看着他们忙。

    柳家男人将大盆取来,招呼着自己儿子打水来清洗。

    他则搬来磨石磨刀。

    五子跑进跑去,帮着提水递东西。

    骆诚和李娇娘,根本插不上手。

    水烧好,个子大的胡老七将烧开的滚水倒入大盆里,柳家男人将猪的四脚捆了起来。

    不捆起来,这猪的力气怕是招架不住。

    猪被捆,马上嗷嗷叫唤起来。

    引得附近的村民都前来观看。

    “胡老七,啊呀,你家有钱了?买起了猪呢?”有村民笑着问道。

    胡老七手里拎起杀猪刀,在猪脖上比划着,笑着道,“哪里哪里,这猪是这位官人买的,我帮着杀猪哩。”

    住附近的娃子们,听说胡老七家要杀猪了,都跑来看热闹。

    胡老七家的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李娇娘捏捏小灰毛卷球的耳朵,“去,将那屋的窗子撞开,窗子关得太死,里头的人看不到外面杀猪。”

    灰毛卷球跳起来,冲向了最西边的空屋子。

    空屋子的窗子,只要薄薄的一层窗纸贴着。

    年代久远,已经破烂不堪,透着不少小孔。

    灰毛卷球伸着爪子轻轻一抓,就将窗纸抓破了,它轻轻巧巧跳进了屋中。

    李佩玉认出了它,颤着声音嚷着,“你你你,你别过来。”

    灰毛卷球吱唔,“老子才不会过去。”

    穆宣眯着眼,盯着它,一脸的警觉。

    灰毛卷球蹲在两人的面前,黑葡萄眼珠子一瞬不瞬瞧着他们,“两个愚蠢的人类。”它龇牙。

    “会解绳子吗?嗯?”穆宣扭动了下后背,将捆着手腕的绳子,展现给灰毛卷球看。

    他发现,这只小兽很聪慧,能听懂人的语言。

    灰毛卷球龇牙,“你又不是老子的主人。”

    穆宣听不懂它的语言,再次询问。

    可就在这时,外头的猪忽然惨叫起来。

    穆宣和李佩玉一起往窗外看去,只见那白肥猪的脖子上,被一把尖刀扎了个血窟窿。

    大约没有扎着要害,抑或是扎得不够深,猪没有死,惨叫连连。

    “胡老七,你没吃早饭?手劲怎么这么小?”

    “我这不好久没有练习了,手生了么?”

    李佩玉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脸色发白,整个人发起抖来。

    穆宣的脸色,也旋即大变。

    灰毛卷球龇牙,“胆小鬼。”

    屋里的两人,吓得发抖,屋外,却是一片欢腾。

    乡下杀猪是件快乐的事情,预示着年节将至。

    柳家嫂子将一个盆接在猪脖子下方,笑着催促着,“你们倒是快点呀!”

    “心急吃不了热猪血,柳嫂子你急什么呀?”

    胡老七再次举刀,嗷嗷叫着的白肥猪,彻底不动了。

    “喔喔喔,猪不叫咯,猪不叫咯!”娃子们拍手欢呼。

    李娇娘要挤上前看杀猪,被骆诚推到一旁,“当心血飞溅到衣裳上弄脏了,你看着就好,没你帮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