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姜末忽然的憋闷下来,让他顺了半晌气。他继续着自己手上的活儿,馅儿调好了,就开始弄饺子皮的面。

    他的手腕力度很好,每一下都正正好好地压在面团正中间。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就揉出了一团劲道而又圆滚滚的白面团。

    他找了个大盆把面放进去,又找了个略显小点的当做帽子扣上,说道:“虽然饺子皮是死面,但是醒一醒还是口感更好一点。”

    周敛锋一向不懂这个,也没多问。

    姜末瞥了周敛锋一眼,忽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赶紧蹬蹬蹬地跑到了前台翻了半天,找出两块糖来:“回头我把这个塞到饺子皮里头,谁要是吃到了,明年能幸运一整年。”

    周敛锋瞥了一眼,他拿的是两块黑巧,颜色颇深,估计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现在天黑的早,姜末收拾完了一切,抬头看着天都黑了一半,可墙上指针才刚刚过了五。

    院儿里头的老头老太太,大多都被儿子闺女接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守着一个大院子。可外面张灯结彩地挂着大红灯笼,吵吵嚷嚷的都是电视机的声音,他们两个也没觉得多冷清。

    周敛锋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对联和福字,又点了个超级亮的手电,便踏着昏黄的日落,出门贴去了。

    周敛锋抄了一个矮凳子就拿在手里,给姜末摆好了位置,就眼神示意姜末上去。

    姜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对联递给了周敛锋:“你去吧,我这脚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我还是有点怕使不上劲儿。锋哥,还是你来吧。”

    “粘福,沾福。”周敛锋又比划了一下,将椅子撤了下来,“你够得着,我就不垫椅子了。”

    姜末吐了半截鲜红的舌头,活脱脱更像是只小狗一样:“行吧。”

    他伸着胳膊,先把对联的上半部分固定住了。刚一伸手,就感受到了手指上的粘度,回头就看见周敛锋拿着剪刀夹着手电筒的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但是笑归笑,他还是立马又将胶条贴在了对联上面。

    左右两边都完成了,就剩下门廊上头的横批了。

    姜末比了下位置,还是微微垫脚将横批摆了上去。他先头不好受力的那只右脚,现在也出了一份力。

    只是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还没恢复到极致,他只觉得忽而一阵疼痛上头,叫他稳不住自己的身形,蓦地向后倒去。

    他是踩在门口的一步台阶上的,这么一歪,就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可他却没有踉跄两步,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锋哥。”

    姜末偏头,笑意盈盈地看向周敛锋,身上却感受着的是周敛锋的温度与味道。温热,而又清香。

    周敛锋微微叹了口气,将姜末的身子摆正。他将剪刀那些个搁在了一边探出头的窗沿上,就着姜末的手,扶住他的身子,按住了那个横批。

    姜末陡然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干涸了。但他却顺过了周敛锋的手指,用胶条粘住了横批。

    他的脸上红彤彤的,哪里又有人知道,是因为冻得,还是别的什么。

    有一就有二。

    姜末琢磨着这粘福是一年的喜气,他合该应与周敛锋一同的,便又拽住了周敛锋的手指头:“我们一起吧。”

    周敛锋没再拒绝。

    姜末退后了一步,看着他们两个的杰作。自己粘的对联虽然歪了一丁点,可那个倒着的福,却叫人瞧着就赏心悦目。

    他拍了拍手,一挥手又说:“走吧,我们该包饺子了。对了,你会擀皮吗?”

    “……”周敛锋忽而沉默,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会。

    姜末看出了他的迟疑,瞬间了然。笑嘻嘻地把他推到还顺便充当了沙发的床,又把落了不少灰尘的电视掸了掸,给他打开了:“马上春晚就开始了,你先看着,我可快就包好饺子了。”

    周敛锋应了一声,可目光却从未落在过电视屏幕上。

    不出半个小时,热腾腾的饺子便上了桌。喷香扑鼻的味道,叫周敛锋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趁着姜末回去端另外一盘的时候,周敛锋眼疾手快地挑出了那个包着巧克力的饺子,放进了姜末的碗里。

    为了以防姜末瞧出来,他又多夹了几个盖住,自己碗中也做了同样。

    姜末果真没把这个当回事,只说:“你手可真快,是不是太饿了啊?”

    周敛锋不饿,可却点了点头:“嗯。”

    姜末赶紧又多添了几个到周敛锋碗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刚贴对联,是我耽误时间了,不然早叫你吃上了。”

    “没事。”周敛锋垂着头扒拉了一个到嘴巴里,茴香与肉比例恰好,刚刚是不腻的滋味儿,“你也赶紧吃吧。”

    姜末也咬破了一个玉米肉馅的,锁在饺子皮里头的汁水,瞬间溢满了他整张嘴。刹那间,鲜香甜烫交织着,叫他都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大拇指。

    吃到碗里头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才吃到了那个巧克力馅儿的。

    瞬间惊喜布满了他的整张脸,他讶异道:“居然是我!”

    可片刻惊异过后,他却是将一半的饺子夹到了周敛锋的碗里头,又说:“沾福我们要两个人一起,这个裹满福气的饺子,我们更好。”

    他生看着周敛锋一口将那半个饺子吞了去。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忽而感觉到眼角有些酸涩,他揉了揉,又说:“锋哥,从今往后我们两个人就拴在一起了,福祸相依的,你都不能把我再扔下了。”

    周敛锋也有些哑然,半晌才说:“好。”

    屋里头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正喧嚣着,几个穿红的主持人聚在一起,介绍着每年比每年都不好看的春晚节目名单。

    姜末看得有些烦了。他忽然间想起来,自己在去市场买年货的时候,被摊主大妈饶了好几根仙女棒。虽然现在城里头不让燃放烟花爆竹了,可到底这仙女棒划一划的,没人会在意的。

    想及此,他赶忙从和周敛锋挨着的床上下来,趿拉上拖鞋。身后跟着的是周敛锋的问话:“姜末,你去干什么?”

    “秘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头也不回地奔着外间的柜台去了。

    他依稀记得当时他是把那仙女棒塞到柜台里头了,还跟自己念叨了一句要小心明火的。果不其然,他将那五根仙女棒找了出来,又从台面上揣了个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