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周敛锋夹了好几块放到碗里,又撇了一勺不带油的肉汤,拌了拌饭。他咂了咂嘴,又说:“你也没尝过,不过我觉得还挺好吃的。特别是那个肉汤拌饭,香的不行!”

    周敛锋也挖了一大勺米饭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着。只是他还未曾开口,就又塞了一口排骨进了口腔。

    排骨也炖的很是软烂,一嗦就全然脱了骨。肉香在肉里、在汤里,更在饭里。

    周敛锋又多吃了好几口,才说:“舅舅真的很厉害。”

    姜末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骄傲说:“那是啊,也不看看是谁的舅舅!”

    “我舅舅。”周敛锋眼眸未抬,便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姜末先是一顿,可到底他也明白了周敛锋是什么意思。什么他的舅舅、我的舅舅,他们两个现在即便是没有什么结婚证箍着,也照旧是一家人。

    他从前没有勇气,现在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就敢说周敛锋这一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

    姜末乐呵呵地嗯了一声,自己也开始埋头干饭了。

    就算是一直不乐意真的去面对开庭,再次见到自己那个杀人犯母亲。但日子还是得过,太阳一升一落间,便是只有最后一个夜晚了。

    这几日虽说客人流量还是大的,可到底也没有那天刚被推荐完的时候吓人。只是姜末一直在店里头,拼命给自己找着事情做。

    后来,他干脆直接让两个厨子先上一边休息休息,自己撸胳膊挽袖子,愣是把穿串儿和烤的活计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两个厨子站在一边面面相觑着,有些不知所措。他俩眼神交流纠结过后,还是推了一个出来,说道:“老板,是我们俩哪里做的不好吗?那个……要是哪不好,您一定得跟我们说,我们赶紧改了,才好给客人做得更好吃。还有就是如果您真的不想要我俩了,也跟我们实话实说吧。您一直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唉……”

    话到了嘴皮子边上,他俩也真的不好说。

    倒是姜末诧异地看了他俩一眼,皱着眉头说道:“说什么呢?我这好好的,干嘛辞退你们俩?我这还等着开了新店,让你俩分一个去新店带徒弟呢。我咋就非要让你俩走人了啊?瞧瞧你们这话说的,多寒我的心啊。”

    俩人撇撇嘴,拉了个小板凳就把姜末圈住了。他俩又有点可怜地说:“老板,那你这都不让我们干活。我俩这都在一边闲了半天了,你知道吗?人一闲就容易多想的,你瞧瞧这是我们俩的原因吗?”

    姜末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正在烤的红柳肉串,又挪了点位置,让他们两个能进来。他用没沾油的手背揉了揉被熏到的眼睛,又说:“那行,你俩弄吧,我出去看看。”

    他从一边洗干净了手,又在身上擦了擦,便出去瞧前面的客人去了。

    他接过了服务员手里的碟子,拍了拍脸颊,挤出个笑意,端着就给客人送上去了:“哎哟,您的酱烤馒头片和烤五花肉,赶紧趁热吃哈,更香!”

    这一来二去的,又是把前面的工作都抢光了。

    俩小姑娘已经跟小沈混熟了,但却是还是不敢轻易去跟周敛锋这个大冰碴子搭话。

    小沈一看她俩眼神就知道要问什么,他其实掐指算了算时间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但是那件事到底也是因他而起,有他的一份缘故,他也知道姜末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就也装着一问三不知,扭头就是摇头。

    周敛锋抬眸看了小沈一眼,对着小沈微微颔首,口型道了声多谢。又是将余光挪回了姜末身上,他瞧着姜末一直忙哄哄地干着活,还是掀开了挡板,把前台留给了小沈。

    他走到姜末的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接过了姜末手上的碟子:“我来吧。”

    姜末一顿,可还是把盘子递给了周敛锋。只是他又默不作声地跟在周敛锋的后面,每每都抢在周敛锋前头,对客人介绍着菜品。

    直到闭店的时候,他仍是忙忙叨叨地给自己找着各种事情做。即便是肩膀已经酸疼,捶了好多下也不见好,他仍是只微微活动了下,就又投向了正在拖地的小沈。

    小沈忽而感觉到有一股子热烈的目光刺痛着他,连忙扭动脖子向后看去。他果不其然看见的是姜末,立马丢了墩布在桶里,举双手说:“哥,你要是想拖地,你就来。你盯着我看,我害怕。”

    姜末哦了一声,扭过头去找了块抹布,又说:“还是你拖把,我擦桌子。”

    小沈哦了一声,赶紧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姜末刚擦了两个,就见剩下的已经是干净如新了。抬眼,一旁就是周敛锋正用那双骨节分明的白皙双手,拧着往下滴脏水的抹布。

    姜末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周敛锋不说,是想着自己多做点事儿,就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

    可是周敛锋又做了那么多,就是怕自己一直不停地干活,真的要累出毛病来。

    他忽然就抿着嘴巴笑了起来,这是……他的周敛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羡慕姜末有个周敛锋这样不说废话 光干活的男朋友!

    第84章 法院

    姜末疙疙瘩瘩这心结好多天了, 他看着周敛锋一直默默地帮他做着那些个他自己个儿揽到身上的活儿,心里更是难受。

    他扯住了周敛锋的抹布,抿着嘴说:“我不干了, 咱们回家吧。”

    周敛锋笑着应了一声,洗干净了手,才揉了揉姜末的头发,轻声问道:“不想了?”

    “想也没用。”姜末早就认清了现实, “我只有过了那一茬,我才能不再想这件事儿。我也许只有看见她被判了刑, 受到她该受的惩罚, 我才能放下这个心结。”

    他很多次在梦里见到老舅的时候,老舅都还是那副温和的面容。老舅或是躺在床上,又或是再从前一些,给学习了一天的自己炖上两个大鸡腿,可他却一个都不吃。

    还有更小的时候,他还不记得什么事情, 就只记得老舅给他在翠羽胡同的家里,搬了个折叠的小马扎。又从油锅里捞出个填满了豆沙馅的炸糕, 在嘴边吹了半天, 直到吹得不再烫嘴, 才再递给自己, 唠叨着嘱咐上一句:“慢点吃, 拿门牙咬的时候小心点, 别被馅儿烫着了。”

    只是每次他都抓不到老舅,就如同一缕青烟一样,转眼间就消弭在了他的指缝之间。

    姜末使劲儿地眨了眨眼睛,对着周敛锋伸出了手去:“走, 我们回家吧,一起回去吧。”

    周敛锋稍稍点头:“我们回家。”

    翠羽胡同前面的路灯坏了好久,终于是有市政的人来修了。新修好的路灯,和旁边的不大一样,自顾自地亮得晃眼。打眼瞧过去,就数它最引人注目。

    姜末走在路灯下,他与周敛锋交叠的双手也并没有再藏着掖着。被交织的路灯照着,脚下的影子一片又一片。

    只有一条格外的清晰,就是那个刚刚才修好的一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