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坚决认错,死不悔改”的感觉。

    景瑜的坚持超出了陆北津的预料,却只让他觉得厌烦。本应是笼中任人取用的的鸟儿,却有了自己的主张。

    或许只有让他见点血,才能扼去这不该出现的坏心思。

    冰凉的指尖捏住景瑜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望向已经快结成冰雕的明轻舟。

    景瑜看见,一柄凭空结成的冰锥,狠狠穿透了明轻舟的喉咙。

    鲜血滴滴溅出,落到地面时,已经结成了冰。

    明轻舟痛苦地“大叫”着,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宛若在演一出夸张的恐怖默剧。生命力在这场默剧之中缓慢流失。

    少年震惊之后立即垂下眸子,不忍看明轻舟惨状,涩声道:“师尊……”

    他的声音沙哑而带上了勾人的缠绵,景瑜于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已不再挣扎。

    景瑜不必看也能猜到,明轻舟死得有多痛苦。

    一种悲伤席卷了景瑜。

    像是与他针锋相对一般,他因明轻舟无辜而救人。师尊却因明轻舟是自己救下,而将他杀死。

    或许……或许一开始便不如不插手,那样明轻舟还有些许生还的机会。

    “见不得无辜人身死,”陆北津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讽意,却低沉得宛如蛊惑,“现在他已死了,比你未救他时死得更加痛苦。”

    他望向景瑜,薄唇微启:“莫要做多余之事,别让我说第二次。”

    *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一下这章,剧情有改动。陆北津的性格还是比较喜欢直接杀人儆徒弟。

    有小天使问除了小景有没有好人……有呀,火葬场前也有不少对小景好的人,随着剧情会慢慢写出来。

    第4章 着迷(四)

    少年肩膀轻轻颤抖,沉默地点着头。

    他已经听不清陆北津在说什么。

    旧伤压抑了太久,雪原中的寒冷激起阵阵灼热,接二连三的刺激之后,终于浪潮般扑灭了景瑜的意识。

    火光快要烧去他的理智。

    他仰起头,对上陆北津冷漠而审视的目光。他于是忍不住感到恐惧。

    但炉鼎印发作时,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意识空白的一瞬间,他已经向陆北津倒去。

    陆北津曾经帮他纾解过伤势的发作,景瑜平时羞耻得不敢去想那件事,身体却牢牢记住了。

    炉鼎印第一次发作,是在杀阵之中。

    那时候景瑜还不知道炉鼎印的存在——这具身体他捏了就放到了修真界,十几年后来时已经被印上了炉鼎印——他只知道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只是呼吸便忍不住颤抖。

    危机四伏的杀阵中,少年跪倒在一抹剑光之下。

    他要这么死了吗……

    那抹剑光没有取走他的性命。

    只有肩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少年冷得打了个哆嗦,仰起头来,眸光懵懂,湿润的眸子带着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哀切。

    剑气再度闪过,衣衫从景瑜身上落下。

    陆北津性子凉薄,即便是亲手剥开景瑜满是血迹的衣裳,神色也没有一丝动容。

    他只是冷然地,将景瑜背上的图案收入眼中,而后用指尖轻轻复刻。

    少年颤抖着,眼角被热泪打湿,全无反抗地接受了陆北津的行动。

    他仰着头,无神的眸子倒映出陆北津的身影。

    一向不因人热的人,因他而微微俯身,淡色的眸子紧紧注视着景瑜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好像把自己放在了心上。仅仅如此,景瑜就很开心了。

    即便他置身血腥的杀阵,衣衫尽落,浑身是血,而陆北津仍一尘不染得像天边的明月。

    被陆北津缓解旧伤的感觉算不上差。

    平时回想起来,景瑜耳尖也会泛红。

    此时身体回想起曾经,无师自通地一阵阵颤抖。热意烧得景瑜精神疲倦,身子却忍不住舒展开,想要用凉意镇住从肩膀开始蔓延的火。

    怒号的狂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息了。于是最后一丝能带给景瑜的清凉也消失殆尽。

    滚烫的肌肤碰触到一点冰凉,冷得瑟缩,后退的动作却被人硬生生按下,动弹不得。

    湿透的衣裳贴着身,景瑜没有一丝安全感,想缩成一团,却又因伤势而忍不住地想要更多的触碰。

    他撞入了陆北津的怀抱。

    一如往常的,没有被推开。陆北津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拒绝他。

    也只有这时候,陆北津对他最温柔。

    几乎有一瞬间,景瑜要认可那些人口中的话。

    炉鼎的身子天生需要被强制填满。

    这种可怕的想法,让景瑜恶心得胃部抽痛。

    少年恢复了些许理智,微微垂下头,轻笑出声,却是踩着厚厚的积雪,踉跄地后退了两步。